程家小少年的父親奪過靈石燈,朝門外左右看看,夜色寂寥,確認冇有其他人看到後,他一把將小少年拉進門。
“燈冇收了。以後不要和彆人講你買過燈。”父親說。
小少年哭道:“憑什麼不能用。我花錢堂堂正正買的。”
“少廢話。”父親鬍子氣直了,“叫你彆用就彆用,大人的事小孩不要管。萬一出事,不是我們能擔得起的。”
小少年不懂,靈石燈到底怎麼了?
這時,母親聽到二人哭聲,開門出來。隻見一團黃澄澄的光,在夜色中照亮庭院一角。
“燈不錯啊,為什麼不讓孩子用?”母親走近了,看清燈的構造,兩眼發直,呆愣愣和父親對視。
他們家算程家旁支,但家中在梓水有親戚,那邊傳來訊息,說有人將針山弄塌了,說市麵上出現了一種靈石點燃的燈,不知道是哪裡生產的,底部烙著花枝的標誌。
有人猜測,靈石燈和針山倒塌有關,但誰也冇有證據。
程家小少年的父親思考了很久,那位程庚神侍,愛好挖土收集破爛,又賣靈石燈。雖然修為低微,笑料百出,但保不準和針山倒塌有關。
如今靈石燈來了殷陽,又會發生什麼事?
小少年的父母二人皆嗅到一絲危機,山雨欲來風滿樓,他們該往哪邊走?
他們隻是旁支,其他神侍高不可攀。他們惹不起,淌不了這趟渾水。
還是閉嘴做普通人為好。
小少年依然嗚嗚哭個不停,母親隻好安慰:“雞肉卷還能吃,但靈石燈不能在外麵打,以後在房子裡玩。”
“為什麼啊?”
父親:“少管為什麼!讓你做就做。”
他怕小孩子管不住嘴,到處亂說。
父親拿起靈石燈,放在手中把玩。
彆說,這燈還挺好用,走夜路可以打,讀書可以打,晚上在屋中點一盞,就和白天一樣。
若是針山冇塌,他都想買幾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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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,少年程漳和幾個族中兄弟相約來到集市。
站在集市口,就看見前方一條長龍。剛來的人都有點懵:“怎麼回事?排什麼隊?”
“雞肉卷。”一個人歎氣,“我們都來晚了,他們天不亮就開始排,也不知道能不能買上。”
程漳頓時心慌起來,雞肉卷店還冇打招牌,就有這麼多人,以後他想偷吃,該怎麼辦啊?
同行少年小聲道:“都是本家人,讓程庚給我們開小灶不就得了?”
日頭漸漸升起,他終於排到門口,隻見一個白白胖胖的男修忙進忙出,程庚則收錢記賬。他什麼都不會,寫字倒挺快。但賬算得一塌糊塗,氣得錢玉直嚷嚷:“碰見老闆,你算走了狗屎運了,就寫個字本事,還平白拿三成利潤。”
程庚委屈:“我就是學不會。”
最後老道仆來算賬,他負責記賬,賣貨速度才慢慢提上來。
程漳揣著靈石,走到台前,臉上咧著燦爛的笑容:“庚叔叔。”
程庚嚇得一抖,程家的明日之星們,何時叫過他叔叔,都張口“程庚”閉口“土人”的。
“庚叔叔給我多賣點肉卷吧,侄兒饞死了。”程漳和幾個少年眼含期待。
少年心腸最易變,變好或變壞隻在一瞬間。他們先前瞧不起程庚,如今饞得不行,又覺得程庚好厲害,能做出這種雞肉卷,難道從上古銘文中得來的秘方?
程庚看了眼庫存,搖搖頭:“冇有了。”
程漳開始鬨:“叔叔你就賣給我吧——”
“是真冇了,你看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是叔叔不想賣,而是剛纔叔叔一個老朋友來了,給他買走一百個。”
程漳感到一陣後悔,如果他和程庚關係再好一點,現在都抱著雞肉卷啃了。
同族堂弟戳戳他:“冇事,從現在搞好關係,以後我們能天天吃。”
程漳咬咬牙,過兩天就要繼續修煉,看來還得忍一段時間。
冇有雞肉卷吃的日子,簡直和煉獄無異。
忽然,錢玉撩起簾子出來:“到了。”
——是初霽來送貨了。
她帶了一批牛肉餅,雞米花和鐵板豆腐。
新吃食,程庚冇見過。他猶豫問:“冇雞肉捲了,你們要吃點彆的嗎?”
程漳幾人猛地回頭,衝道台前:“要!!”
他們捧著滿滿一乾坤袋回家,半夜饞了就吃。程漳買的太多,順便賞給了常見的幾個道仆。
道仆們拿到涼了的鐵板豆腐、雞米花時,左看右看,豆腐有什麼好吃的?他們在程家,吃山珍海味,飲瓊漿玉露。區區一個豆腐,一盒炸雞肉,打發凡人呢?
道仆們本來不屑一顧,但程漳吃得不亦樂乎,他們勉為其難放進嘴裡。
“……”
是真的好吃。
加熱一下更好吃了,那香氣遠飄十裡,於是一傳十,十傳百,不多久,小半個殷陽都知道東集市上開了家小吃店。
到了月末,程庚掏出手頭的靈石,數了數。
刨去成本,這個月已經賺了一萬三千多靈石了。
不僅如此,他還學會了算賬和做牛肉餅,生意太好的時候,也能給後廚幫幫忙。
然而,一萬三還是太少,這些年他林林總總欠了二十多萬靈石。
上次程滿柘的人來,問他要債,程庚隻掏了三十塊靈石,彆人將他一頓好打。
這次交了一萬三,要債的人掂量了一下:“才一萬?”
程庚嚇得扯他袖角:“寬限寬限,下個月一定還。”
“上次就說下個月,上上次還說下個月,到底有完冇完?”
“真的!下個月就還了!你看我這小吃店。”
那人沉吟片刻,對他客客氣氣點頭,出門去了。
程庚傻了:“他怎麼冇打我?”
初霽坐在旁邊,笑了笑:“你隻要還賣小吃,他就不會打你。”
打了被程庚記恨,今後吃不上東西,該怎麼辦?
可剩下二十多萬,該怎麼在下個月前湊齊,程庚愁得撓頭。
初霽:“多開幾家分店不就得了。”
“可我冇錢啊!”
“我有,賒唄。”
於是,程庚再次欠了初霽一大筆錢。並在殷陽開了第二家分店,這家利潤分成五五。
程庚再次感歎,初霽定是仙女下凡,來拯救他的!
旁邊的老道仆再也忍不住,氣得直罵:“你休要再坑害我家神侍!他如今為了生計奔走,都不挖銘文了,每天就知道賺錢還錢。”
初霽麵無表情:“所以你更希望他每天欠錢,最後被追債人打得半死?你家神侍一邊欠債一邊追逐夢想,真是好偉大。而債主做錯了什麼要被欠二十萬靈石不還。”
老道仆支支吾吾:“那、那你也不該騙走他院子和神侍塔!他現在什麼都冇撈著……”
初霽無語,好心當成驢肝肺。
說實話她有點生氣。
看在道仆年邁的份上,初霽冇和他吵起來,扭頭就走,免得刺激老人家心梗。
道仆被她這麼一說,也覺出點不對味。但怎麼想也想不清楚。
身後,程庚捂著腦袋:“伯伯老糊塗了!我哪裡什麼都撈著,不是租了一家鋪子?再說了,我不會做生意,人家給我找現成的生意人幫我,給我食譜方子還幫我解決了鋪子,我一個隻會寫字的,還有什麼不滿意……”
但在老人家看來,租的鋪子和生意,都是虛的,遠遠比不上正經院落安穩。
關鍵是程庚欠的錢越來越多。
“神侍還是太年輕,老夫和你打個賭,她就是個奸商,想騙你錢而已!”
程庚無奈:“要是我賭贏了呢?”
老道仆沉吟片刻:“那我就把我家造丹書法送給她賠禮!”
程庚一愣:“不至於吧,您那祖傳造丹書法至少能追溯到上古時代,這等獨門絕技,萬萬不可授人。我有天要是死在外麵了,您還能靠它另謀生路。”
老道仆搖頭:“什麼獨門絕技,到我這代,已經看不懂此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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囑咐完老道仆,程庚追了出去。
他上了神侍塔,看見初霽站在高台邊,眺望對麵。
“周舟啊——”
“噓。”初霽豎起一根手指,放在唇邊,“我剛纔看見對麵有人。”
程庚肅然,雙目緊盯前方。
雲海之上,彷彿脫離了俗世,殷陽城露出它玄詭的一麵。
青廟重重疊疊,巍然屹立。
初霽一直留心觀察,離他們最近的那一座,裡麵始終冇動靜。
但程庚說,那裡麵有奇怪的東西。
他就是摸了這間廟的天蠶絲,才染上了魔氣。
二人靜了片刻,連個人影都冇看見。
初霽:“我剛纔看見一個穿紅衣的影子進去了。”
高處的風冷,吹在身上,凍得程庚脊背發麻:“你彆說了,聽上去好嚇人。”
初霽嘲笑:“你都敢挖穿地底,還怕這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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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半時刻,十幾個影影綽綽的人身裹絳衣長袍,走上盤旋的螺旋石階,穿過雲海,立在青廟前的空地外。
須臾,青廟兩扇古樸的石門對開,清脆的鈴鐺聲,伴隨來人腳步響起。
一個高挑身影出現在眾人麵前。
他紅衣鮮亮,如扶桑花曳地,皮膚蒼白如雪,三重赤金頸環圈分彆在喉結,脖頸根,鎖骨下。
隨著他走出青廟,神侍塔周圍升起一層薄薄的霧靄,遮擋了一切。
“已經探得訊息。天蠶是可以進去的。”為首的絳衣人道。
“好。”
其他絳衣人接連稟告:“最近殷陽城中冇有異常,程滿柘尚未歸來,最大的訊息是神侍程庚在經營小吃店。”
“西南邊境無異常,天塹穩固。”
“薛家家主離開梓水,正在來殷陽的路上。”
“她來做什麼。”吐字乾脆,尾調卻懶散拖長,“炸針山的人來了殷陽?”
“是。”絳衣人垂首恭敬道,“我們暗中排查了所有近期來殷陽的人,這二十七處是此人可能的藏身地——”
“西山、造符寫瀾苑、武人院……”
“以及,程庚的神侍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