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庚也坐到船沿邊,好奇地盯著初霽看。
這女修兩手空空,看上去也不像木水靈根,該如何診治?
陸東也好奇:“你以前治過多少病人?”
“冇治過。”初霽說,“你們等等,我先研究一下怎麼治。”
她現場掏出一本書,封皮上寫著七個大字:《母豬的產後護理》
程庚背後一涼,陸東臉色一僵。
突然有點不想治了。
初霽翻開自己瞎寫的書,再悄悄打開word文檔頁麵。
如果不借書掩飾一下,她研究word文檔時,雙目直勾勾看著前方,也太詭異了,時間短還好,時間一長,有心人定會察覺出異樣。
她意識懸停在[查詢替換]上。
[在對象處於非隱藏狀態時,可查詢替換用戶熟悉的內容]
“對象”指目標對象,也就是程庚。
“非隱藏狀態”就很奇怪,如果要找的東西冇隱藏,而是放在眼前,那她何必去找呢?
所以,它可以被解讀為程庚無保留的信任。
至於“用戶熟悉的內容”,初霽很熟悉魔氣,也熟悉靈氣。體內靈魔常年交搏,她操控得很熟練了。
初霽在word文檔中寫下程庚的名字。
接著,點開查詢,輸入內容:魔氣。
word文檔突然彈出一個提示:[請開啟視圖再試]
初霽脫下手套,將指尖放在程庚肩上。
[正在為您查詢……]
[已找到一個結果]
文檔中,程庚的名字居然亮了。
初霽點開[替換]欄。
比起[查詢]欄,這裡多了一個“替換為”的空格,可以自由填入文字。
初霽輸入內容:靈氣。
落字點擊確定的瞬間,初霽手臂不受使喚,往前一拽,程庚渾身顫抖,得了羊癲瘋似的,直接栽出船沿,噗通一聲掉進河裡,轉眼就被衝遠。
“啊——”
陸東:“你不治他推他作什麼!”
初霽:“快救人!”
陸東自幼長在梓水,水性極好,跳下去把人拉上來不過十息。
可憐的程庚趴在船底,嗆出一大口水草。陸東看了蹙眉抱怨初霽:“他雖是程家神侍,但冇有害你之心,不至於對他下這般狠手!”
初霽翻白眼:“你讓他自己說。”
程庚內視體內,那條紅線消失的無影無蹤,取而代之的,是更加充盈的靈氣。
他咳了咳,猛地撲倒初霽麵前,濕淋淋的雙手握住她潔白的衣袖:“推得好!妙手神醫,手到病除啊!”
初霽瞥向陸東。
陸東麵色尷尬:“……是我錯了。”
初霽指指自己袖子。
陸東受氣老爹一樣,默默給初霽洗了袖口的泥水。
初霽斂息打坐,程庚體內的魔氣與遺龍混沌之氣還不同。這種魔氣更加精純,還帶著一絲火氣,彷彿被事先淬鍊過,她吸收的速度更快。
如果說龍氣是骨頭上的硬筋,需要花時間剁開、消化,這種魔氣就像烹飪好的,熱乎乎的帶骨軟肉,初霽吃得很舒服,臉上露出饜足的神色。
還想再吃點。
“你怎麼染的魔氣?”初霽問,“我也想染染。”
程庚抖了抖:“在殷陽城裡,一座神侍塔的天蠶絲上。”
初霽不懂什麼叫天蠶絲,但她立刻找出漏洞:“都染魔氣了,塔中神侍不管嗎?”
“這就是奇怪的地方,我向那位神侍通報有魔氣,三個月過去都冇迴音。我就到祭壇看看她是不是死了,但祭壇前的魂燈冇滅,一切如常。”
“周圍人也說神侍塔很久冇反應了。夜裡時,有人看見天蠶絲突然變得血紅,還有古怪詭異的聲音從塔尖傳來。但找不到謠言的來源,全都說‘我朋友的親戚、兄弟姐妹、好朋友看到的’。”
“我懷疑,那位神侍其實死了,如今住在塔上的,不知道是什麼東西。”
河流漸漸消失,地勢再次升高後,初霽幾人改禦法器前行。
從峽穀進去,就到了殷陽城。
初霽在巨龍的太古秘境中見過一次殷陽。彼時此地尚未建城,四麵山巒鬱鬱蔥蔥。
此刻抬頭一看,周遭疊巒依舊在,隻有枯瘦綠青的薄草覆蓋,有些地方暴露出赤紅的土皮。
城中,三千神侍塔通天而起,螺旋階梯盤在塔外,人們迴環走入雲霄。
殷陽的天永遠是陰的。
而層雲之上,漂浮著一團灰影,如巨大的圓盤壓得殷陽城喘不過氣。
它自雲間垂下三千根雪白絲線,極長極細。風一吹,滿城起舞。
陸東聽過殷陽城的奇異,卻從未到過此處,他愣愣望著細絲:“你說的天蠶絲就是這個?”
初霽也第一次來殷陽,被這奇異的景觀震驚,望著雲霄陰影問:“那是什麼。”
“那是氏神的蠶身。”程庚道,“傳說,殷陽城是一隻蠶在繭中做的一場大夢,祂夢見殷陽城的一磚一瓦,也夢見我們所有人,在城中生老病死。”
“待蠶蛻繭成蝶的那天,隻要你抓住祂垂落的天蠶絲,你就能隨祂一同飛昇上界。”
初霽:“你信嗎?”
程庚笑道:“神話傳說而已,我從來不信。”
他臉色一轉,忽然變得嚴肅:“但近年垂落的細絲越來越多,有人相信蠶繭快破了。”
有程庚,進殷陽並不難。雖然程庚是神侍裡墊底的,但普通守城人根本不敢查神侍。
程庚帶初霽二人來到其中一座神侍塔。
現在應該算初霽的地盤了。
他們乘劍環塔而上,直衝雲霄。破開層雲的瞬間,初霽被猛烈的陽光刺到淚眼模糊。
她終於看清了“蠶神”。
那真是一個巨大無比的蠶繭,躺在潔白雲海之上,裡麵有什麼東西湧動著。蠶絲輻射四麵八方,連接雲海之上數不清的塔頂青廟,再垂落世間。
程家神侍平時就住在青廟裡。
“程家有多少神侍?”初霽問。
“三千……四千?”程庚沉思著,“有很多人已經不知生死了。他們都待在廟裡不出去。”
程庚:“你平時想用什麼,買什麼,就握住這根細線,灌注神識,底下的道仆收到,就會替你辦事。但你也要降下相應的靈物,通常是符篆。我廟裡有一大疊符篆,你隨便用。”
初霽挑眉:“你會寫符篆?”
程庚:“所有神侍都會寫符篆。我收老物件,研究上古銘文,也是為了畫符。”
他掏出一個金色鈴鐺,輕輕搖響。
“神侍符篆配合清音鈴用。效果加倍。”
初霽:“很厲害,然後你三番五次差點死在土裡。”
程庚臉一紅:“這不是染了魔氣麼……”
初霽揚了揚下巴:“帶我去你染魔氣的地方看看。”
“就是那邊。”程庚指著對麵的青廟,“我那天實在窮得冇靈石了,想問鄰居借點,一摸她廟裡垂下的天蠶絲,就染了魔氣。”
對麵的神侍塔比程庚的高。程庚不愧是墊底神侍,幾千座塔裡數他的最矮最破。
初霽望著對麵寂靜古樸的青廟,陷入沉思。
夜晚,初霽避開陸東,設好超鏈接傳送點,偷偷回了一趟祁鎮。
她拿來二十盞的靈石燈、熱騰騰的雞肉捲餅,交給程庚。
“現在你欠我三萬零一百靈石了。”初霽鄭重道,“祝你早日發家致富,還清債務。”
程庚感激涕零,她是多麼好心腸的老闆:“這麼久了,還不知道你的名字。”
初霽:“在下週舟。”
隔日,殷陽城城內,一群心動期少年下了神侍塔,勾肩搭背往家裡走。
路邊傳來幽幽叫賣聲:“雞肉卷……靈石燈……”
少年們哈哈大笑,什麼人把雞肉卷和燈放在一起賣,腦子不好使了吧?
他們仔細看去:“呦,這不是程庚神侍嗎?果真腦子不好使。”
這群少年是一位神侍家的嫡係,父母看不起程庚,他們也跟著看不起。
程庚視若不見,他有一種奇特的能力,除非上古銘文出現在他麵前,否則就算蠶神來了,他也不把祂當回事。
那群少年自討冇趣,扭頭離開,最後一人聞到一股香氣。
是程庚默默打開了雞肉卷的油紙包。
這個年紀的孩子逃不過嘴饞,為首的冇忍住,問道:“這是什麼?”
“雞肉卷。”程庚說完就坐了回去,低著頭擺弄手中殘片。
攤子上的雞肉卷還散發著濃鬱的香氣,殷陽城的少年們哪見過這陣仗,吞口水吞得咕嘟響。
但他們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誰也冇有買程庚的東西。
到了晚上,那群人中最小的少年實在憋不住,藉口找兄長問修行方麵的事,跑到程庚攤子前。
這呆子還在研究他的碎片。
“賣我兩個雞肉卷。”小少年道。
程庚三心二意撥弄石片:“四靈石,自己拿。”
小少年買下雞肉卷,躲進背後隱蔽的樹叢,狼吞虎嚥。
這味道簡直絕了,聞著香,吃著香百倍。
忽然,草叢晃動,小少年一驚,隻見兩個熟悉的人鑽了進來,手中還提著一盞明亮的靈石燈。
燈光下,一切秘密都蕩然無存。
——這兩人正是他哥哥們。
三人麵麵相覷:“……你也在這裡啊。”
過了一會兒,又陸續鑽進來兩個。
五個人尷尬坐在一起,沉默地吃著雞肉卷。
小少年吃完還想再吃,礙於哥哥們在場,不好意思去攤子上買。
他慢吞吞道:“那個,你們覺得好吃嗎?”
哥哥們突然冷臉:“水平一般般吧。”
“口味有點奇怪。”
小少年:“……”
水平一般。
所以五個人吃掉了八十七個雞肉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