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道聲音越來越縹緲,尾音幾乎消失在瀑布水聲中。
在秘境中,巨龍不過一縷執念,冇有完整的身軀,它在外界堅持不了太久。
初霽抬頭,針山峭壁一眼望不到頂,練氣期爬到頂估計得要一天。這低靈的仙俠世界,築基以下都不能禦器飛行。
但她在秘境中體驗過金丹期,甚至體驗過元嬰期,還記下禦器飛行的方法,說不定能行呢?
初霽掏出祁鎮青劍,古樸劍身,暗淡金芒纏繞。
她催動靈魔兩氣,兩縷靈氣從經脈中湧出,彙聚她指間。
靈魔兩氣異常地熱,指間發燙,像被熱油濺到,初霽嘶了一聲,刺痛收手,凝眉盯著手指。
運氣還能燙到自己?
她進了一次秘境,靈魔兩氣就不聽話了?
初霽以神識內觀全身,想找出到底發生了什麼問題。神識來到心口時,她愕然一怔。
不對啊,她心口什麼時候多了個青紅交織的圓鏡。
圓鏡如虛影,懸浮在心上,中有靈魔流動,交織成一個小小初霽的模樣。
心上明鏡,是心動期的標誌。
初霽大受震撼,原來她在秘境中修煉真有用。
她不知不覺進階了。
“莫要耽誤時間,快上山頂。”龍吟再次傳來,聲音更加微弱。
初霽掏出祁鎮青劍,忍著刺痛運轉靈魔兩氣,注入青劍。
秘境中她不費吹灰之力乘蓮,秘境外卻如此困難。
心動期強修築基功法,便是如此。
終於,劍柄浮在空中,初霽喘了口氣,試圖將它橫放在麵前,好站上去。但試了幾次,青劍劍尖指地,就是不聽話,愛懸著。
初霽能走到這一步,都算奇蹟了。
若心動就能禦器飛行,地行法器也不至於賣得那麼火。
初霽一不做二不休,縱身一躍,足尖踩在劍柄尾巴,操控青劍懸立飛行。
她飛出瀑布,迎麵撞見陸東。
“你去哪裡。”陸東伸手攔下她,“快走。針山附近有連城七世家的守衛,已經看見我們出來了。”
初霽指著山頂:“拔龍骨。”
陸東臉色一變,似是想到什麼,一把扯住初霽袖子:“不能去!龍骨應是針山脊梁,你拔了龍骨,針山會塌,到時候連城七家追你到天涯海角!”
初霽扯開袖子:“我自有辦法,你彆管。”
她禦劍立即上飛,誰知陸東咬牙跳起,一把握住劍身,整個人懸在空中,隨她一同起飛。
青劍劍鋒鈍了,依然割開他佈滿繭子的掌心。
鮮血順著手腕流入陸東袖管,他卻麵不改色。
初霽驚道:“放手!”
陸東抿唇不言。
初霽隻好提速,飛到針山頂。
山頂平台隻有方圓十步,周圍被嶙峋的黑石包圍,八顆枝乾遒勁的怪鬆分列八方,向崖下生長,針葉在風中粼粼抖動。
初霽一落地,陸東抽出長矛,矛尖裹挾著洶湧的靈潮,直刺向她!
這地方太小了,根本施展不開。她提氣後跳,足尖踏上崖邊怪鬆。
靈潮接二連三打來,初霽踩過千萬根鬆針尖,一一躲避。
看她身型如燕,全部完美避開,陸東一滯,脫口而出:“你竟然進階了?!”
說完,他又反應過來,何止心動,能禦劍飛行,豈不是築基?她進入秘境前明明是貨真價實的練氣修為。
陸東:“聽我的,趕快離開這裡!”
初霽神識懸浮在word文檔上,重重道:“給你最後一次機會,不要攔我。”
巨龍將執念托付給她,秘境即將消失,從今往後誰都能自由出入針山,若世家發現了,定會派人探查。他們早晚能找到龍骨。
初霽死了這麼多次,纔得到了龍骨,絕不能給他人做嫁衣,白白讓七大世家得到一副龍骨。
那她得氣死。
陸東絲毫冇有收手的跡象,初霽右手旋開一扇大花窗,霧白矩形上,金色紋路璀璨,紅色紋路灼灼,雙紋流動,代表靈魔兩氣。
進入心動期後,霧白屏障更加厚實,甚至厚如一堵牆,就算有築基修士奮力一擊,都無法撞破,更彆提陸東。
初霽一指陸東,花窗四分五裂,霧白屏障噌噌噌插在陸東的四麵,南、北、東、西,組成不透風的方盒,最後一扇扣在他頭頂,將他關入屏障盒中。
嘭!嘭!
陸東砸著屏障:“放我出去!”
他運氣攻擊屏障,屏障上湧動的魔氣突然爆開,靈魔不斷在狹小的空間中交搏,炸得陸東無力反抗,隻顧著防禦。
魔氣,魔氣!
“你是個魔?!”
初霽翻袖收手,先不理他,徑直走到八棵怪鬆的中心。她手持青劍,向下一杵!
——轟!
一聲巨響爆開,靈氣波輻射八方八顆怪鬆。千萬根細小鬆針脫離枝乾,飛入雲霄,彙聚成倒立的尖刺,直直落下,將山頂掘出一個大坑。
東方既白,雲霞翻湧,載龍澤綿延萬裡的連城上,眾人皆感到這股不同尋常的震顫。
“升龍了?”
“白天怎麼可能升龍?”
世家修士、散修武人、城中各行各業的百姓紛紛抬起頭,一同望向震感來源——東方針山。
紅日冉冉升起,黑峰巍峨奇險,峰頂雲間,一圈圈奇異的氣流輻射開來。
薛家家主薛凝從定中醒來,素手一揮,東窗大開。
看到窗外的景象,薛凝柳眉深深蹙起。
殿門被拍得砰砰響,門外長老大呼:“家主!針山在震!”
薛凝拖著懶懶的嗓音:“我又不是冇長眼睛?”
就在他們對話時,全城上下湧起尖叫,一聲比一聲驚恐。
薛凝扭頭望去,隻見自太古時代起,屹立數十萬年的針山左右晃動,像個擺錘,幅度越來越大。
——轟!
山崖崩裂,如三層樓大小的黑石隆隆落入水中,大澤澤麵都上漲了一截。
而金燦燦的雲間,依稀有一個女修,站在懸立的劍上,左手拽著一個男人,右手抓一條長長的脊骨。
那脊骨雪白,數不清有多少節,從雲端垂到大澤裡,好像仙城落下的天梯。
這一場景不亞於天崩地裂,梓水人祖祖輩輩出生在針山下,長在升龍中。這座山詭異玄奧,他們以為它會繼續屹立在載龍澤,直到天地寂滅的那一天。
然而,它被一個女修弄塌了!
薛凝麵上難掩震驚,回過神時,四下寂靜無聲。
她瑩白足尖踢了踢旁邊跪著的男侍郎詔,急聲道:“起來,穿其他六個世家,出動築基以上全部修士,封鎖連城!”
“徹查近一年內所有外來修士。將他們全部帶來見我”
“一個蒼蠅都彆想飛出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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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澤之上,初霽身型不穩,累得臉色通紅,幾乎要墜下去。
這龍骨也太長了!
她這麼提著,靶子一樣,明晃晃就是讓人來打。
“快出來,有冇有縮小龍骨的辦法?”初霽仰頭四麵呼喊。
一道悠長的龍吟斷斷續續,傳入她腦海。
“已如樹苗細微,還要多小?是你修為太弱。”
初霽:“……”
剛想嗆兩句,腦海中浮現秘境中,遮蔽半個蒼穹的巨龍。
行吧,的確不大了。
好在龍骨極輕,單根骨頭輕如鴻毛,一整條龍骨加起來重如鐵塊,初霽咬咬牙,還是能提得動。
比扛冰箱上樓好一點。
“都說了不要取龍骨……現在該如何是好。”陸東揉了揉眉心,愁得無話可說。
他腰間令牌隱隱發光,是守衛同值呼喚他。
“你去哪裡了?今天怎麼冇來當值?”
“你怎麼冇回家?難道跑到梓水外了?”
“陸大哥,三天了,你人呢?”
“你到底在哪裡,為什麼感應不到你的令牌?”
“陸東,你收到傳訊就回一聲。七日未歸,我已上報陸家。”
從初霽進秘境到現在,已過了足足七日。
留在秘境外的白包子錢玉已經賣出了第一批貨,收到的追單之多,幾乎將他折騰暈了。
這兩天集市上出現的靈石燈,幾乎爆火全城,就連世家修士也有所耳聞。
但是,太巧了。有心之人,都能將靈石燈和針山坍塌聯絡在一起。
初霽看了眼陸東,如今最好的辦法,就是開超鏈接,回祁鎮。
但她不放心陸東。
這個人已經知道她修魔,說不好站在哪邊。
如今祁鎮不比當初,不能什麼人都隨隨便便拉進來。
她挑人的。
就在此時,一襲白衣腳踏拂塵,迎風而上,落在初霽身邊。
是黎望潭。
“把他交給我。你太顯眼了。先走。半個時辰後來黑市接我。”黎望潭麵色緊繃。
初霽不廢話,將陸東丟給黎望潭。
與此同時,黎望潭掐訣,滿天天火轟然降落。
在火光遮掩中,初霽腳下泛出一道藍光。
陸東目瞪舌僵,眼睜睜看著初霽連人帶龍骨,頃刻消失在原地。
“你們到底是誰?”
黎望潭垂眸俯瞰西方,水天相接處,有不少修士踏劍追來,大部分是築基期,有幾個甚至是金丹修為。
“亡命之徒罷了。”他唇角忽然彎起一個小小弧度,不知從哪裡翻出一隻鬥笠,戴在頭上。
陸東剛要再問,黎望潭提起陸東,俯身驟降!
狂風直撲麵,颳得陸東閉不上嘴,差點冇控製住流口水。
下一瞬,他被黎望潭挾著飛躍水麵,差點尖叫出聲!
能不能考慮一下不會飛的人!
身後,剛剛趕來的世家修士看見他們,大喝一聲:“站住!”
可黎望潭飛得極快,身如遊龍,翻越掠過高樓間的鎖鏈橋,眾人狼狽包抄,氣得直喊:“快追!就是他弄塌了我們的針山!”
“他還挾持了陸家守衛!”
與此同時,初霽已經丟下龍骨,將毛薔和商隊四人接回祁鎮。
然而,連城修士比想象中的難纏。
半個時辰後,初霽超鏈接來到黑市,卻不見黎望潭身影。
其實,黎望潭還能更快,但帶著陸東,速度難免下降。
陸東也意識到這點。
他深吸一口氣:“放了我。”
黎望潭蹙眉。
陸東:“他們已經看到我了,你家老闆的意思,應當是把我留下。”
黎望潭:“她這麼說了?”
陸東漸漸平靜:“嗯。”
那女修不傻,她應該已經知曉,他非她二哥。
傻子才拉一個奸細回去。
陸東笑了笑:“我終歸還是陸家人。”
黎望潭瞥了他一眼:“那,保重。”
他放下陸東,飛身離開。
他走後,陸東顫顫巍巍爬起來,長呼一口氣,拍掉褲子上的泥沙。
身後追來的修士急聲:“去哪裡了?”
陸東指了指反方向。
一半修士嗖的躥出,剩下幾個扯住陸東,給他上了枷鎖。
陸東語氣平靜,淡淡望著幾人:“冤枉。我和他們不是一夥的。”
“玩忽職守,讓亂賊潛入連城。罪責難逃。”為首的築基修士撚咒道,“有冤就親自去家主麵前洗刷吧!”
陸東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,抬頭望向東方。
坍塌的黑山,死去數十萬年的太古遺龍,奇異的靈石燈,以及……真假難辨,來無影去無蹤的周家妹妹。
這輩子能有這麼一段驚心動魄的奇特經曆,也算值了。
金丹修士將他一把提起,向陸家走去。
然而,行到一半,忽然有一位麵容姣好的男修攔路。
他低眉順眼,寬鬆的素色長袍襯得他風姿靈動。
他身後,數十位築基修士一字排開,還有一位已是金丹境界,這幾人皆手持養氣缽。
——薛家。
男侍郎詔上前一步,恭敬行禮:“我家家主有請陸東道友小酌一杯。”
聲音清冽如水,說的是“請”,擺出的架勢卻是“搶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