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深,行宮內萬籟俱寂,唯有窗外的秋蟲還在不知疲倦地低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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寢殿內,燭火已熄了大半,隻留下一盞罩著輕紗的宮燈,散發著朦朧而溫暖的光暈。
姝懿側臥在榻上,身上蓋著錦被,呼吸綿長,顯然是已經睡熟了。
褚臨卻毫無睡意。
他側身躺在她身旁,單手支頤,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她的睡顏。
從光潔飽滿的額頭,到挺翹秀氣的鼻樑,再到那張即便在睡夢中也微微嘟著的紅唇。
她這般美好,這般純淨,像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,讓他隻想藏在懷裡,不讓任何人窺探分毫。
明日,瑞王便要到了。
那個滿腹陰謀、手段狠辣的皇弟,就像是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,時刻準備著吐出信子,給他致命一擊。
褚臨的眸色微微一沉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。
但他很快便收斂了情緒,因為懷中的人兒似乎動了一下。
姝懿翻了個身,麵朝向他,一隻手無意識地搭在了自己隆起的小腹上。
褚臨的目光順勢下移,落在那圓潤的弧度上。
那裡,孕育著他和她的骨血,是他們生命的延續,也是他在這世上最深的羈絆。
他伸出手,掌心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,感受著掌心下那微弱卻堅定的跳動。
「小東西。」
他低聲喚道,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窗外的月光。
「還冇睡嗎?」
彷彿是在迴應他一般,掌心下忽然傳來一下輕微的頂撞。
褚臨的唇角瞬間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。
「倒是精神。」
他索性將被子掀開一角,將耳朵貼在姝懿的小腹上,隔著薄薄的寢衣,聽著裡麵的動靜。
「既是冇睡,那父皇便給你講講道理。」
他清了清嗓子,一本正經地開始了每晚必修的「訓蒙」課。
「身為皇嗣,當知曉這世間險惡,人心叵測。」
「明日會有個壞人要來。那人是你皇叔,但他心術不正,總想著搶你父皇的東西,還想害你母妃。」
「不過你不必怕。」
褚臨的聲音低沉而磁性,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。
「父皇雖然平日裡看著凶了些,但對付壞人,父皇可是最有法子的。」
「父皇已經在門外設下了天羅地網,那些魑魅魍魎,一個都別想進來。你隻需乖乖待在你母妃肚子裡,吃好睡好,長得壯壯實實地出來見父皇。」
說到這裡,他頓了頓,似乎想起了什麼,語氣變得有些嚴肅。
「還有,你母妃性子軟,又是個冇心眼的。往後你出來了,若是是個皇子,便要早早學會騎射武藝,替父皇護著你母妃;若是是個公主……」
他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,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。
「那便罷了。若是公主,便像你母妃這般嬌氣些也好。反正有父皇在,誰也欺負不了你們娘倆。」
睡夢中的姝懿似乎聽到了他的絮叨,眉頭微微蹙了蹙,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囈語。
「唔……陛下……吵……」
褚臨失笑,伸手撫平她的眉心。
「嫌囉嗦了?」
他低下頭,在她唇角輕輕啄了一下。
「父皇這是在教導咱們孩兒,讓他早些明事理,將來好替朕分憂。」
姝懿冇有醒,隻是在他懷裡蹭了蹭,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,繼續沉沉睡去。
褚臨看著她毫無防備的模樣,心中的那根弦終於慢慢鬆了下來。
他重新躺好,將她連人帶被子緊緊摟在懷裡。
「姝懿。」
他在她耳邊低語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。
「朕知道,你今日聞到了那藥味,心裡定是起了疑。」
「朕不是有意瞞你,隻是有些事,太臟,太血腥。朕不想讓你知道,不想讓你那雙乾淨的眼睛裡,沾染上這些汙穢。」
「你隻需記得,無論發生什麼,朕都在。」
「朕會把所有的壞人、所有的風雨,都擋在這行宮的大門之外。你隻需在這門內,做朕最快樂的嬌嬌,做這孩子最幸福的母親。」
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窗灑進來,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樹影。
風起了,吹得樹葉沙沙作響,彷彿是暴風雨來臨前的低語。
褚臨閉上眼,腦海中飛快地盤算著明日的佈局。
瑞王此番前來,定是有備而來。
他不僅要防著瑞王的試探,更要防著瑞王對姝懿下手。
尤其是姝懿那特殊的體質和身世……
若是讓瑞王察覺到了什麼,那後果不堪設想。
看來,明日得讓李玉把戲做得更足些。
還有那隻雪糰子,明日也得讓人看緊了,絕不能讓它亂跑,免得壞了事。
思緒紛亂間,懷中的人兒忽然動了動,一隻溫熱的小手摸索著鑽進了他的掌心,緊緊扣住。
褚臨心頭一顫。
那是她在睡夢中下意識的依賴。
這份依賴,比任何靈丹妙藥都能撫平他心中的焦躁與殺意。
他反手握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。
「睡吧。」
他在心裡默默說道。
「有朕在,天塌不下來。」
這一夜,行宮的燈火雖暗,但那份守護的心意,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。
而在十裡之外的驛站,瑞王褚蕭正站在窗前,望著行宮的方向,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扳指,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。
「皇兄啊皇兄,你這病,究竟是真是假,明日便見分曉了。」
「還有那位傳說中寵冠六宮的宸妃娘娘……本王倒要看看,究竟是何方神聖,能讓你這塊萬年寒冰都化成了繞指柔。」
風雨欲來,暗流湧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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