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1
空蕩的大殿中,寂靜的落針可聞。
一襲玄色軟甲的男子腳步輕緩步入殿中,他整張臉隱於黑鐵麵具之下,隻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。
大殿正中,三層台階之上,是一色澤如墨的玉座,扶手處精緻交繪著雙生藤花。
而此刻,那玉座上,麵貌尋常的男子正一手撐在額間,閉著雙目。
“魔君大人當真是好生悠閒。”
麵具人在階下站立,開口時,嗓音如同被沙子打磨過一般。
聞言,閻豐睜開雙目,麵上擠出一絲假笑來:“那群蠢貨不是已經上山了嗎,到時候,陣法一動,全留下來喂六爻。”
“主人讓你親自盯著。”
聽他如此一副敷衍的語氣,麵具人開口時聲音冷了些。
他打心眼裡,看不上這人的行事作風,可偏偏自家主人,選擇了同這人合作。
閻豐坐直了身子,上身向前探了幾分,語氣更多了幾分隨意開口:“那是你的主人。”
說到這裡,他腦海之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一張臉。那張臉的主人總是用睥睨的眼神看著他,好像他隻是路邊,隨意可見的一條野狗,即便是拚儘全力,再怎樣搖尾乞憐,也分不來那人半分憐憫。
“哢噠——”
清脆而又短促的骨骼聲清晰傳入耳中,閻豐鬆開不知何時已緊握成拳的手,目光看向麵具人。
那人藏在麵具下的嘴角揚起譏諷的弧度,聲音緩慢道:“怎麼?咱們的魔君大人是想到了自己的主子?記得自己曾經是何身份?”
他話裡是遮掩不住的輕蔑,閻豐神色一厲,滿是陰鬱開口:“閉嘴!”
那人已死,那散功化骨的毒藥是他親手所下,也是他親眼見著那人墜入萬丈冥火之中,屍骨無存,絕不可能再有生還之機。
可他又不可自製的想起白帝城中的那一眼,與那人幾乎是一模一樣的眼神。
那人眼中毫不遮掩的漠視,是他這輩子,哪怕是死,也不會忘記的。
除了那個人,他想不出來,這世間還有何人會用那種眼神看著他。
他不願意相信,那個已墜冥火之人還活著,可心底又詭異的,生起一片期盼來,若是那人還活著,是不是會.....
見他一副被戳穿了而惱羞成怒的模樣,麵具人眼中的不屑更深,一隻叛主的狗,還真將自己當做是個人物。
若不是這人如今還有用,主人又豈會留他。
心中愈發不屑,他口中卻輕緩道:“我不過是隨嘴一提,閻兄何必動怒,踏月不知閻兄之才,我家主子可是惜才的,待事成後,閻兄想要的東西,自當奉上。”
閻豐收斂起眼中的冷意,片刻後,方幽幽開口:“本座自會親自盯著,閣下也莫要忘了,答應之事。”
麵具人緩緩笑道:“這是自然。”
閻豐站起身來,緩步至台階而下,越過那麵具人,他的身影很快行至大殿外。
守在殿外的魔衛恭正迎了上去,隻聽他命令道:“帶人,隨本座離宮。”
..........
萬虛山,未名湖。
湖泊兩岸,雜草叢生,遍地荊棘向林中蔓延而去。
藉著雜草與荊棘的遮擋,不少人皆藏在暗處。
他們已在此地等候半日有餘,眼見著日薄西山,圓月高升,可這湖中的玄龜,卻是始終也未曾露麵。
已有人懷疑傳言的真假,隻是看著以萬靈宗為首的一行人,眾人還是選擇耐下性子來。
隔了些距離,蘇厭浥背靠於一樹身之上,透過齊腰的荊棘草叢,看向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湖麵,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。
紀昭珩站在他身側,手裡不知是從何處得來的柑橘,正掰開橘皮,取出果肉。
將去了白絲的果肉喂入蘇厭浥口中,他語氣有些擔憂地開口:“阿浥,你怎麼了?可是身有不適?”
兩人自打靠近這處起,他便發現蘇厭浥神色有異,可他仔細探查過,這處並無異樣。
聽他這般關懷之言,蘇厭浥將目光從湖麵上收回,微微搖頭道:“此處不對勁,小心為上。”
自打雙腳踏入這片地起,他心中便慌的緊,可又不知是出於何故。
他總覺得,暗中似乎有一股熟悉的氣息,讓他本能覺得親近,可卻是從未在記憶中出現過的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,他絕不會無緣無故如此,那東西必然不是什麼好東西,因此他滿心防備。
紀昭珩將他的話記在心底,頷首迴應道:“好。”
以他如今的修為,卻探不出此地有何異樣,那隻能說明,藏在暗中的東西,是極有手段的。
而他,一刻也未曾懷疑過蘇厭浥這個魔頭口中所說出的話是真是假。無論何時,隻要是這人口中所說,他,皆是信的。
隨著圓月偏西,寂靜的湖麵終於如同是開了水的鍋,水花從中撲騰開來。
這聲音在深夜的山中格外明顯,已有人按耐不住,想要向湖邊走去,卻又被身邊人急急拉住,唯恐他驚了水底的傢夥。
很快,一顆碩大的,形如蛇頭之物從湖中探了出來。
它通體漆黑,動作慢吞吞的向著岸邊移動,隨著離湖岸越發的近了,堅硬的龜殼與四肢也慢慢浮現在水麵。
蘇厭浥鳳眼微眯,看著那探出湖麵的龐然大物,嗤笑道:“果然是它,嗬嗬,閻豐那狗東西養王八倒是好手,瞧瞧,這王八都肥的流油了。”
聽他語氣裡帶著不屑,卻又多了一番調侃,紀昭珩也不由得笑道:“是很肥。”
他的目光,也同樣順著看過去,那所謂的玄龜已爬上岸,隱於暗處的修士們再也忍耐不住,以萬靈宗為首,競一窩蜂的衝了上去。
他眼中一縷失望閃過,那些人貪婪而又急迫,卻冇有人仔細去瞧瞧,這所謂的玄龜,與傳言記載之中的,究竟有冇有分彆?
兩人並未急著動,仍舊站在原地,不過是幾個呼吸間,變故橫生。
隻見那湖中驟然爆發出一道淡紫華光,以整個未明湖一裡之遙為界,化作六道光柱,自成一道結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