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萬籟寂靜之中,隻有一輪圓月高懸於蒼穹之頂,紀昭珩踏著月色無聲走進室內,擔心會驚醒床上之人,他刻意隱藏了氣息,連呼吸都放慢了。
蘇厭浥睡得很不安穩,他像是陷入了某種夢魘之中,緊皺著眉頭,額間汗淋淋的,幾縷髮絲胡亂的貼在額上。
紀昭珩見此伸出手來,隻是他還未觸碰到人,就聽見蘇厭浥的囈語:“不要..不要..走開..不要過來...不...”
紀昭珩的手僵住,他心中苦澀,從前這人厭他恨他,如今卻又懼他至此,連做夢都不歡迎他。
他唯恐自己留在這裡會讓蘇厭浥睡得更加不好,他忍著滿心的酸澀想要轉身離開,隻是剛轉過身,垂在身側的手便被握住。
“不要過來..紀昭珩救我..啊..你們滾開!不要...”
蘇厭浥閉著眼睛,他皺著眉頭,臉上的神色驚恐,雙手無意識的亂抓,剛好抓住紀昭珩的手,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緊緊的不放。
聽著蘇厭浥口中不斷的囈語,紀昭珩猛的轉身,眼中閃過驚訝,原來這人的夢魘並不是他。
紀昭珩握住蘇厭浥的手,帶著疑惑輕言出聲:“阿浥?”
或許是他的聲音起到了作用,蘇厭浥把他的手抓的更緊了,無意識地喊道:“紀昭珩,快救我,讓他們都滾開,你不是喜歡我嗎?快殺了他們!滾開啊!”
紀昭珩立刻把蘇厭浥抱入懷中,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,柔聲哄道:“我在,我在,彆怕,有我在,誰也不會傷害你。”
雖然不知道蘇厭浥究竟夢見了什麼,但是很顯然,蘇厭浥的夢中是需要他的。
紀昭珩心中忍不住歡喜,這樣是否說明,其實他的阿浥也冇有那麼厭惡他。
被紀昭珩抱在懷裡,蘇厭浥口中還是不斷的發出惡罵,他像是陷入某種被人包圍的夢境,從他的言語之中可以拚湊的出來。
紀昭珩給蘇厭浥輸送著靈力安撫於他,在他耳邊輕哄:“乖,我在,我在的,不怕,不會有人能夠傷害你的,我會永遠保護你,乖。”
紀昭珩的安撫漸漸起了作用,蘇厭浥的呼吸開始平穩起來,再次陷入沉睡。
紀昭珩此刻已經抱著人半躺在床上,懷裡的人安然睡下,他雖然很捨不得,卻還是打算起身,若是明日一早,阿浥醒來見了他定會不開心。
把人放下後,紀昭珩冇捨得立刻就離開,他撐著手臂側躺在床上,靜靜的看著床上那人的睡顏。
被封住所有的修為,又因為之前的傷,蘇厭浥的身體大不如前,他像是個凡人一樣脆弱,所以纔會輕易被夢魘困住。
紀昭珩此刻心中不免有些後悔,可是如果他不那樣做,又能有什麼辦法留住蘇厭浥呢?
紀昭珩原本隻想靜靜的看著人,等天亮後他就會離開,結果卻冇想到睡夢中的蘇厭浥忽然一個翻身就鑽進了他的懷裡,枕著他的手臂睡得毫無知覺。
紀昭珩一時有些手足無措,他連呼吸都不敢了,生怕蘇厭浥醒來見了他會厭惡。
過了一會見人冇有要醒的意思,這才鬆了口氣。
蘇厭浥不但鑽進了紀昭珩的懷裡,還無意識的拽住了他的衣角。
紀昭珩伸出手虛虛的搭在蘇厭浥的腰上,低頭落下一吻,心裡極大的歡喜滿足,如此更是捨不得放開了。
他在心裡告訴自己,他就抱著人這樣睡一晚,明日一早便離開。
或許是溫香軟玉在懷,紀昭珩心心念念太久了,嗅著懷中人身上淡淡的茶香,紀昭珩竟破天荒地察覺到了睡意,他捨不得放開懷中人,聽著蘇厭浥平穩的呼吸,耐不住睏意也漸漸睡去。
........
次日一早,紀昭珩是被人推下床的,他睜開眼,暗道一聲糟糕,果然隻見蘇厭浥一臉的怒容。
紀昭珩自覺理虧,明知這人不想見他,他卻還抱著人睡了一夜。
原本以為蘇厭浥的性子一定要對他冷嘲熱諷一番,結果這人卻破天荒的冇有罵他,隻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就不言了。
紀昭珩起身給自己施了個淨身咒,又換了身衣裳,方道:“抱歉,阿浥,我絕非故意為之。”
“煩死了,什麼時辰了?”蘇厭浥卻不想聽紀昭珩廢話,反而直接問他。
紀昭珩溫聲笑道:“尚早,可是餓了。”
偏過頭,蘇厭浥不肯看向這人,卻使喚喚起他:“知道你還不快去,你想餓死我嗎?”
被如此無禮對待,紀昭珩非但冇有動怒,反倒是有些開心,他臉上的笑意控製不住開口:“好,我這就去。”
雖然蘇厭浥對他的態度說不上親密,但是至少不像先前那般抗拒了。
紀昭珩心裡著實高興,他向外走,耳力卻很好的聽見蘇厭浥嘀咕:“奇怪,我怎麼會夢見紀昭珩這廝救了我?真是太奇怪了!”
紀昭珩加快了腳步,雀躍的心思無法剋製,他像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子,麵對心愛之人,所有的成熟穩重,彷彿都化作烏有。
紀昭珩一路出了珩雲殿,卻撞見兩名灑掃的弟子。
他們慌忙行禮:“弟子見過仙尊。”
紀昭珩麵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來:“起身。”
他言罷越過二人離去,卻驚的那兩人久久未曾回過神來,連手中的掃帚何時掉了都不知道。
紀昭珩親自去了廚房,在底層弟子驚詫的目光中下了一碗雞絲麪,還細心的煎了一枚靈鳥蛋。
金黃色的煎蛋鋪在麵上,又撒上些細碎的蔥花,倒是色香味俱全。
端著自己親手下的那碗麪,他迫不及待地又回到珩雲殿。
入了殿內,紀昭珩反而冷靜下來,他把麵放在桌子上,溫柔道:“阿浥,今日匆忙,委屈你先湊合一下了。”
蘇厭浥赤著腳坐在床上,神情厭厭,長髮披散於肩頭,未曾束起,聞言,他隻歪著腦袋看向紀昭珩,並不開口。
紀昭珩見他目光還算溫和,這才走向他,他不敢貿然去動,隻試探性的開口:“我抱你過去。”
蘇厭浥不開口,隻是目光沉沉盯著人,紀昭珩暗自歎了口氣,最終還是抱起他。
好在這人並未反抗,他抱著人走到桌邊,輕輕的將人放下,便聽見蘇厭浥終於開了口:“不好吃,我可不吃。”
嘴上雖然這樣說,蘇厭浥卻還是挑起了碗裡的麵,他低頭用膳,接下來便是長久的沉默,隻能聽見輕微吞嚥咀嚼的聲音。
看見蘇厭浥吃下自己親手做的食物,紀昭珩滿心的歡喜都快要溢位胸腔了,他拿來鞋子,半蹲下身想給蘇厭浥穿上。
蘇厭浥雙腳無力,這鞋子穿與不穿,並無區彆,見紀昭珩的動作,他諷刺一笑,淡淡問道:“怎麼,仙尊還有伺候廢人的閒心。”
聞言,已經蹲下身子來的紀昭珩苦澀一笑,無奈也隻好放棄。
一碗麪,蘇厭浥吃了大半,剩下不多後他把碗一推,故意挑釁的看向紀昭珩:“我不吃了,你吃吧。”
紀昭珩堂堂仙尊,讓他去吃彆人的剩飯,這不就是等於在折辱他,從蘇厭浥麵上露出的挑釁笑意之中就能看出來,他絕對是故意為之。
若是換了他人,紀昭珩又豈能容他,可這人是蘇厭浥,是紀昭珩心心念念,求而不得之人,紀昭珩又怎會生氣,他甚至因為可以和蘇厭浥同吃一碗麪而心中暗爽起來。
幾乎是冇有猶豫,紀昭珩端起那剩餘的麵來:“吃不下,我來吧。”
蘇厭浥臉上挑釁的笑容明顯頓住,他盯著紀昭珩手中的碗,啟唇:“仙尊是嫌剩飯少了不成?”
他不信,以這人的身份,會去拾他人剩飯。
可偏偏紀昭珩看著他,眉眼之中滿是溫柔開口:“阿浥剩的,我喜歡。”
言罷,他竟真的低下頭,用起了碗裡的麵。
“你,你簡直是不可理喻!隨便你。”
蘇厭浥看著這一幕,隻覺得莫名其妙,反倒是冇有羞辱仇人之感。
這人捧著碗剩麵吃得滿臉笑意,哪裡有半分受辱的模樣?
丟下這句,蘇厭浥倒是想要起身離開,可是雙腳不便,他又不想使喚紀昭珩,隻能如此乾坐著。
他剩下的本來就不多,紀昭珩三兩口用完,隨後他抱起蘇厭浥,將人放在平日裡小歇的軟榻上。
如此兩次親近之舉,蘇厭浥都冇有抗拒,紀昭珩的心間如同喝了一壺蜜,這蜜太甜了,糊住了他的眼睛,讓他冇有看見蘇厭浥眼中始終未變得冷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