惡毒公主要和離？清冷世子後悔了 012

他是少年將軍啊

鬨劇散場，蕭明玉在房中研墨翻書，思索下一步該如何開藥，謝雲歸又回去繼續處理公務，二人默契異常，直至夜色漸深才碰麵。

此刻葉菲兒的狀況她大體掌握，謝雲歸推門而入時，她猛地想到前些日子在檀木盒中瞧見的胃藥。

她曾說過不再對他動刑，因此謝雲歸回來之時行禮後，不再等待，而是自覺躺在外麵的彌勒塌上。

她偏過頭去，悄悄端詳著屏風後彌勒榻上之人。

房裡許多蠟燭，四散的光暈把謝雲歸清瘦的腰身像皮影戲一般勾勒出來，隔著屏風，整個人若隱若現。

謝雲歸身著雪白中衣，似看靠牆著什麼書，良久不動一下，倒像個玉雕的人兒。

平時長公主不發話要休息，他是冇有說吹燈的權利的。不料如此竟也習慣了，想來此刻讀書，是在等蕭明玉睏倦。

蕭明玉心中暗戳戳感歎道，如此一副美男讀書圖，實在是養眼！長公主真是好福氣……

但又想到白日吃藥的事，她心中翻湧，打破了平靜：

“謝雲歸，你今日用晚膳了嗎？”

聲音從屏風後傳來，夾雜著床邊若有若無的秋寒，如秋雨般淡淡的：

“用過點心。”

“什麼點心，用了多少？”

那邊沉默了良久，不知是記不清，亦或不明白她怎的對此事感興趣，答道：

“點心是冬榮送來的，臣並不認得，用了半塊。”

聽到這話，蕭明玉恍然大悟。

冬榮是太夫人房裡的，說白了就是太夫人房裡多餘的點心給他帶了過去，他竟當成晚餐，還隻用了一塊？

怪不得如此清瘦，還有胃病。身上全是傷，飯都不吃怎麼養得好？

此刻她的專業屬性上線，不自覺嘮叨許多：

“如此用晚膳怎麼行？你平日公務繁忙，早晚熬壞身子，若是為謝家，豈知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的道理？日後一定按時用膳，本郡主會時時過問的。”

謝雲歸停頓一刻，淡淡迴應：

“是。”

蕭明玉不知為何，覺得他心情並不是很好。也許，他並不想同自己交流？

也是，原主畢竟不是什麼好人，煩她也是應該的。

吹燈後蕭明玉內耗了一會，很快釋然了，隻是屏風後謝雲歸清瘦的身影還在她的眼前揮之不去，直至入夢，陡然化成了兵戈鐵馬的少年將軍模樣。

夢裡天璽朝永元十八年，她並未穿越過來，長公主還是長公主。

那時忠勇侯去世，一旁對天璽朝虎視眈眈的蠻夷屢犯邊境，半年之後竟呈包圍之勢，朝中卻無人可用。

謝家世代驍勇善戰，可三代好男兒幾乎全葬在邊關，唯留世子謝雲歸一人。故而哪怕謝雲歸承襲忠勇侯爵位，也身姿矯健，聖上卻不願重用。

是夜，長公主今年蠻夷的歲貢未送來，她把桌上價值千金的花瓶挨個砸了精光，又把來傳信的五個丫鬟各打了五十大板，她們奄奄一息嘶吼求饒到無聲，她卻不解氣。

謝雲歸散朝還未進門，她便命令謝雲歸跪在她麵前，未言語先重重給了他一巴掌。

“謝雲歸，你們謝家本就是我們皇家養的一條狗！如非我們蕭氏入主中元，你們何來安生之所？如今天璽朝到危難之際，蠻夷縷犯，正是你儘忠的時候！難道你要貪生怕死，讓整個天璽都陷入危難之中嗎？”

語罷，她又是重重一巴掌下去，但仍不解氣，便從身後抽出長鞭，那長鞭帶著風聲落下，落在他的脊背上。

謝雲歸的臉頰紅腫，他偏著頭，眼眶通紅。

瞳孔因劇痛和屈辱而劇烈顫抖，他卻咬緊牙關，將一聲悶哼死死鎖在喉間。

血腥味在口中蔓延開來。冰冷的汗水沿著他的脊椎滑落，反覆喚醒背上火辣辣的鞭痛。

今晨他第一次收到父親戰死的訊息，朝堂之上，他幾乎站不住。

“我皇兄不捨你去是榮寵，可你們謝家兒郎的命，不就是該留在沙場嗎？你在京城苟活至今，已是皇恩浩蕩！”

印象中，長公主並冇有親手打人臉的癖好，這也是謝雲歸第一次被打臉。

他清瘦的身軀跪在地上低著頭，官袍已被抽裂，浸染血跡，雙手止不住的顫動。被髮妻如此淩虐，竟是一言不發。

才接到父親離世的訊息，至此，他冇有母親，冇有哥哥，也冇有父親了。

他不就是喪家之犬麼？

“求求公主殿下饒過歸兒吧……我們謝家滿門忠烈，如今隻剩下雲歸一人……若是再打下去，就要出人命了！”

不知沉默了多久，也不知太夫人跪在門外哭喊著求蕭明玉了多久，謝雲歸突然冷靜下來，聲音沙啞到失聲：

“臣謹遵皇命，恭謝聖恩，為我天璽肝腦塗地，在所不辭。”

太夫人一陣窒息，竟暈了過去。

從前，她丈夫也是這句話，去了邊關再未回來。

而後是她的兒子和長孫。

此刻，是謝家最後一個兒郎，謝雲歸。

她知道，雲歸也一定會死在邊關。

三月後從軍之旅，謝雲歸身子到底比父兄和祖父孱弱許多，有少年意氣和聰明才智，可外傷內鬱輪番攻潰他的身軀，加之他此戰幾乎抱著自殺的信念，打得尤其慘烈。

在夢中，蕭明玉如同幽魂飄在上空看著謝雲歸，眼見他日日如同殺紅了眼的提線木偶，不怕疼不怕累，好似死在這裡是他最期盼的事。

畫麵陡轉，邊關黃沙漫天，風聲淒厲如鬼哭。

謝雲歸最終帶領人馬攻潰敵方一座城池時，兵臨城下，他選擇了最激進的打法，在所有人不注意之時策馬奔騰，一劍插進了敵方將領的胸膛。

敵方將領雙眼如同銅鈴一般直直倒下。幾乎瞬間，一支、兩支……無數支箭矢穿透謝雲歸的身體。他踉蹌了一下，卻冇有立即倒下，而是用手中的斷劍勉強支撐住身體。

撐不住之時，他的目光似乎穿過了廝殺的戰場，望向了遙遠的京城方向，那眼神裡空無一物，唯有徹底的疲憊和解脫。

隨後千軍萬馬踏過他的屍身，蕭明玉再看不到他了。

此刻，他如同被踩壞了的娃娃一般，被丟棄於此。

儘管是夢境，蕭明玉卻感到一種徹骨的寒冷，她飛快靠近，陡然摸到了謝雲歸的斷劍，透明的右手竟被割出鮮紅的口子，但她絲毫感覺不到疼。

夢中轉到三月之後，天璽捷報頻傳，可謝雲歸終究葬送在了邊關。

屍身送回京城時，謝家女眷集體跪在宮外鳴冤擊鼓。

他被追封為超一品忠勇將軍，可謝家日子卻敗落得不如五品官，家中再無能撐起門楣的男兒。

謝雲歸這五年麵對長公主的淩辱被傳至京城大街小巷，舉國嘩然。

加上從前京中惡行罄竹難書，連朝廷大員都敢打敢殺，無論平民百姓還是有頭有臉的人物，都恨不得她被抽筋扒皮。

有了這個由頭，她馬上成了眾矢之的，被綁在看台之上，數十萬民眾等著看她被淩遲，當場因踩踏而死之人當有百人不止。

太後悲痛欲絕卻隻字未提求情之事，聖上隻恨淩遲不能解恨，連連歎息。

而蕭明玉在天空之上看著這一切，不知不覺臉上已經爬滿了淚水。

“殿下，殿下？該用早膳了。”

蕭明玉驀然睜開空洞的雙眼，良久回過神來，才意識到是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