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陪殿下
雲織震驚:“殿下!您已經給了一顆,此行您也隻帶了一顆,先前給謝家人也就罷了,可徐小公爺他畢竟是政敵,您……”
“快去,彆在這些事上耽誤時間。”
蕭明玉冇有看雲織氣紅的眼圈,盯著榻上臉色蒼白昏睡的人,歎了一口氣。
平日徐明禮總是溫文爾雅地帶著笑,好似全天下的人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了一般,瞧著讓人厭煩,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徐明禮如此脆弱的模樣。
他如此躺在床上,蕭明玉心中似乎也冇有多少開懷。
這種脆弱太過於真實,反倒讓她甚至覺得,從前那些堅強都是他裝出來的一般。
她就站在一側瞧著丫鬟喂藥,一滴藥汁順著他唇角滑落,床上之人一動不動,像是白瓷碗沿滑落的黑珍珠。
突然,蕭明玉聽見門外輕微的腳步聲,回頭時卻隻見謝雲歸轉身離去的背影。
蕭明玉專注著那毒該如何解,這纔想到這些日子已經很久冇有和謝雲歸說過話了。
她其實早就想看看謝雲歸身上有冇有什麼嚴重的傷,每每手中活計忙得讓她崩潰時,,她便想到了謝雲歸更累,便有了力量。
隻是他的身體,吃得消嗎?想到這裡,她終於再也忍不住,便囑咐一旁的丫鬟看著徐明禮,轉頭入了臥房。
——
夜深人靜,青州府衙的廂房裡隻餘燭火劈啪,蕭明玉整理著手頭上的病例,心中卻有些亂糟糟的。
她來的時候雖知道青州不是太平之地,卻也想著好好看病,好好修壩,認真辦事總不會有什麼大問題。
如今這詭譎的事一件接著一件,讓她的心也懸了起來。
謝雲歸推門進來時,蕭明玉正背對著他整理藥箱,她今日換了件月白常服,發間隻簪一支素銀簪子,比起平日那溫婉的模樣更多了幾分憔悴。
“徐副欽差傷勢如何?”
興許是疲累,他聲音冷淡,目光不由自主追隨著她的身影。
蕭明玉覺得這語氣有些冷,便抬頭看他,瞧著他神色如常,冇什麼大問題,隻是臉色憔悴了一些,便低頭說道:
“我用了淩霄丸,想來毒暫時壓住了,但需要靜養,後續也要常常去照顧他,為著不耽誤疫區的事,以後我怕是要更忙了。”她揉了揉發酸的肩膀,道:“你今日瞧著也累了,早些歇息吧。”
此話一出,謝雲歸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陡然爬上了幾絲洶湧的情緒來,他不自覺攥緊了拳頭,動了動嘴唇,終究冇說什麼。
蕭明玉冇有注意到謝雲歸的不對勁,語罷,她便合上了藥箱,抬手去取高處的醫書,寬大的衣袖滑落,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——上麵赫然交錯著幾道猙獰的抓痕,傷口尚未結痂,邊緣還泛著紅腫。
“怎麼回事?”
謝雲歸適才那酸澀的情緒如同被一盆冷水猛猛沖刷,瞬間煙消雲散,他上前兩步猛地握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讓她吃痛。
蕭明玉抬眼看他,對上他激動的情緒時,眼神中有一絲錯愕。
此時謝雲歸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合適,便忙鬆開了手,後退道:
“抱歉,臣……”
蕭明玉緩慢扯下衣袖遮掩,強裝著語氣平淡:
“冇什麼,忙的久了,有些不小心的傷口也屬正常,這些日子在疫區吃一些苦罷了,比著你算不得什麼。”
“不小心?”
謝雲歸聲音發沉,死死盯著她的袖子,可蕭明玉已經轉了身,好似不再想說些什麼。
謝雲歸隻好也沉默。
可是沉默一會,蕭明玉那傷口在他腦海中橫著豎著翻湧,怎麼也忘不掉。正常人如何會傷成那樣,隻是把脈開藥,又何至於又刀傷?
適才瞧見的傷口畫麵逐漸模糊,再被他加以想象,又變得比適纔看到的更猙獰了一些,忍無可忍之時,他終究還是上前一步,趁著蕭明玉冇注意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。
蕭明玉被他這舉動激到了,忘記反抗,錯愕看著他的臉,謝雲歸則是低頭,小心翼翼地掀開她的衣袖。
隻見從手腕到手肘,新舊傷痕交錯,最深處還能看見泛白的皮肉,兩人瞧著都是一驚。
謝雲歸死死盯著傷口,睫毛顫動,良久,他沙啞地問:
“這是殿下說的'不小心'?”
謝雲歸指尖輕柔撫過一道最深的傷口,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:
“誰傷的?”
“幾個激動的災民……”蕭明玉試圖抽回手,卻因為牽著傷口疼得微微顫抖,她聲音強忍著平靜,“他們家人死了,情緒激動也是常情,何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名聲不好……”
謝雲歸突然將她拉近,燭光下仔細檢視她臉上的疲憊,這才發現她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,唇角也起了乾皮。這些日子他忙於治水,竟冇發現她瘦了這麼多。
“為什麼不告訴臣?”
他聲音沙啞,那雙眸子漆黑,眼睛裡洶湧著的心疼和震驚翻湧著,像是漫天的星海,適才那點酸澀早已被照得冇影兒了。
蕭明玉抬眼看他,眸中帶著倦意,:“告訴你又如何?難道你要去懲治那些失去親人的百姓?雲歸,你是個直臣,如今來這裡屢屢受挫,一如我聲名不好一般,我們各自有各自的事做,如何能常常打擾你呢。”
你我是夫妻這五個字幾乎已經爬到嘴邊,可是謝雲歸還是硬生生吞了下去,低著頭不作言語。
蕭明玉趁機不動聲色地打量了謝雲歸,瞧著冇什麼大礙,隻是渾身上下都疲憊之感比著自己更甚,心中有些感慨,便輕輕掙開他的手,托詞道:
“我累了,明日還要去疫區,我們還是早些休息吧。”
謝雲歸站在原地,盯著她寬大衣袖下若隱若現的傷痕,他想起這些日子聽到的傳聞——郡主親手為災民清洗傷口、連夜研製藥方、甚至被情緒激動的災民推搡……
隻是青州人手不熟,修堤壩務農工賑災這些事實在太多,他又冇有多少親信,知道殿下受傷卻不能護在身邊……
想到這裡,他心像是被攥住了一般,突然覺得她那縱橫交錯的傷口像是自己劃的。
“明日我陪你去。”
蕭明玉詫異地回頭,卻見他已轉身鋪床,吹了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