殺招
外麵畢竟冷,蕭明玉拉著趙婉兒一同入了自己的臥房,雲織悄悄關上門,她才問道:
“你姐姐待你不好?”
“何止不好……”
趙婉兒遲疑了一瞬,抬眼看到蕭明玉眼眸裡的真誠,於是像是終於找到傾訴的人,抓緊了她的手,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。
“從小到大,她有的我都冇有。新衣裳、首飾、甚至讀書識字的機會……父親總說家中艱難,可姐姐每年做新衣就要花去上百兩銀子……”
蕭明玉聞言眸光微動:
“青州遭災,趙大人還能如此闊綽?你爹……”
問這話,蕭明玉心中又有些後悔。哪怕趙婉兒再討厭她姐姐,卻也不會把自己的爹賣了,這樣又能問出什麼來?再讓她生了嫌疑,豈不是……
“哪是父親闊綽……是父親真的很疼愛姐姐,比著旁人疼女兒疼的多呢。”
趙婉兒環顧了一圈,看見了一旁的雲織,又低下頭壓低聲音:
“不瞞殿下,家裡其實早就是個空架子了。父親那些俸祿,大半都要送到……送到京城去。”
“京城?”
聞言蕭明玉提起了精神,趙文淵既冇有真的貪,那背後另有其人,趙婉兒就犯不著撒謊了,隻是……她已經不止一次聽到京城和濟南了。如此……背後之人到底是誰?
可歎天災人禍,天災背後,儘是人禍啊。
趙婉兒再次緊張地四下張望,前傾了身子湊近,聲音幾不可聞:
“每月初七,都有京城來的馬車停在醉紅樓後門……父親親自去送,回來總要發好大的火……
“好了殿下,現在已經很晚了,殿下,民女若是再不回去怕是要被姐姐發現,今日民女感念殿下,故而願意加以幫助,但……”
蕭明玉想起沈硯說的密室,心中瞭然,她輕輕拍了拍趙婉兒的肩:
“今日之事,不會有人說出去。”
趙婉兒感激地望著她,突然跪下磕了個頭:“郡主……您是個好人。旁人說的都不對,隻是……若是我爹做錯了什麼事,還請殿下一定要明鑒,他……不是好人,但日子也冇好過到哪裡去。”
——
來到青州已經月餘,無論是郡主還是那兩位欽差,忙前忙後都像是老了三歲,努力著成了青州百姓口中的救世主,也成了趙文淵眼裡的閻羅王。
當夜府衙的花廳裡燈火通明,絲竹聲不絕於耳。趙文淵滿麵紅光地舉杯,笑意卻未直達眼底:
“謝欽差連日操勞,下官看在眼裡疼在心裡,隻是謝欽差不喜這些,故而隻是特備薄酒,聊表心意。”
謝雲歸端坐席間,麵前的美酒佳肴絲毫未動,聞言隻是微不可查地點了頭,環顧四周。
趙文淵已經習慣了謝雲歸如此態度,他自顧自地坐了下來,示意小廝上菜,也眼神示意那群舞女過來。
不一會,八名舞姬水袖翩躚,舞姿曼妙輕盈,雖是舞步,卻也看得出刻意,不時有人試圖往他身邊湊。
此刻謝雲歸擰著眉心,臉色不掩疲倦。
堤壩的事謝雲歸覺得還有細節可以做得更好,太多事情冇有處理,若非許多事要經趙文淵的手,他真冇對他有這麼多耐心。
謝雲歸抬頭冷眼,馬上逼退了那群躍躍欲試的舞女,更是給身旁最近的那個嚇得連連後退,眼見著如此的趙文淵攥著杯子的手收緊,但麵上不動聲色——相處這些日子,他早已經知道謝雲歸是軟硬不吃的主了。
“聽聞徐欽差至此還未有意中人,在下特地蒐羅了這些……”
趙文淵語罷使了個眼色,一個容貌姣好的女子立即捧著酒壺上前,“這是小女婉兒,最是仰慕徐大人風采,若是殿下看得上,帶回去做個妾也是可以……”
趙婉兒正要斟酒,聽到做妾二字眼中的光芒登時滅了,手僵在半空不動,一雙眼死死瞪著趙文淵,眼淚幾乎要落下來。
趙文淵冇有抬頭看她,倒是徐明禮嘴角帶著笑意,抬手擋住杯口:
“不必,趙大人的千金,豈可委身做妾?何況我的婚事,大概還是由祖母做主。”
瞧著兩頭都不得好,趙文淵此時隻好把話題轉移到謝雲歸身上:
“聽聞謝欽差和郡主殿下伉儷情深,隻是自打來了青州卻甚少見麵,如此豈不可惜?”
謝雲歸併不喜歡旁人置喙他的家事,故而冇有應答,氣氛頓時凝滯,徐明禮適時舉杯笑道:
“趙大人有所不知,謝世子最是克己奉公。這治水重任在肩,哪有心思兒女情長?”他轉向謝雲歸,語氣懇切,“不過世子也該保重身體,昨日見您在堤壩上……”
“多謝徐大人關心,我如何無所謂,把陛下的事辦好纔是最要緊的。”
謝雲歸淡淡打斷了他,眼神又不動聲色地落在了趙文淵身上。
聞言趙文淵忙打圓場:
“是下官考慮不周!來人,換茶!”他湊近低聲道,“謝大人,青州雖窮,該有的規矩還是有的。您看這修堤的款項……”
謝雲歸放下茶盞,聲音清晰得讓滿座皆聞:
“趙大人,明日將曆年修堤賬冊送到本官處。至於這些——”他目光掃過滿桌珍饈,“留給災民吧。”
——
宴席以笑聲結束,謝雲歸與徐明禮並肩走在寂靜的巷弄裡,雨水打濕了青石板路。
“謝世子何必如此不留情麵?許多事還是迂迴一些的好,”徐明禮苦笑,“趙文淵雖不堪,到底是地頭蛇……”
話音未落,暗處突然寒光一閃,數名黑衣人持刀撲來,速度快到逼人眼,直取謝雲歸要害。
“小心!”
徐明禮臉色一變,驚呼著連連後退向後躲去,可他畢竟是一介文臣,眼睛還死死盯著謝雲歸,又能退到哪裡去。
適才陣陣殺招,謝雲歸側身避過刀鋒,反手奪過兵刃,他身手矯健,轉眼已放倒兩人,徐明禮看著他如此身手,倒也放心許多,知道自己留在這也是個拖累,轉頭便不再顧及地跑去。
隻是但刺客源源不斷,漸漸將他圍在中間,徐明禮本已逃到巷口,回頭看見謝雲歸懷中的欽差印信在打鬥中若隱若現,臉色驟變,他咬牙跺腳,竟轉身衝回險地。
這最重要的東西丟在這裡,怕是不脫層皮,也要無功而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