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文淵的秘密
聞言蕭明玉眸光一凜,與星羅交換了個眼神。她輕輕擦去女孩臉上的淚痕:
“你叫什麼名字?家中都有何人?”
“小蓮……”
女孩抽噎著,“我娘說,我爹原是個讀書人,去年大水時為了救人……如今也隻有我和我娘了。”
正說著,藥棚外傳來一陣騷動。陳太醫揹著藥箱匆匆進來,見到蕭明玉時明顯一怔,臉色頓時沉了下來:
“郡主在此作甚?”
這一日蕭明玉在藥棚,便已經感受到了陳太醫對她不善,但這種事情她實在習以為常,故而不以為意,將剛配好的藥散推到他麵前:
“陳太醫看看這個方子可還使得?”
陳太醫本想拒絕,目光掃過藥散時卻頓住了。他拈起一點細細聞了聞,又嚐了嚐,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:
“這...這是改良過的防疫方?”
“加了佩蘭和貫眾。”
蕭明玉淡淡道,但燭下那雙眸子卻清亮得很,“此地濕氣重,原方不夠對症,我調試了許多,又查了幾十個患者脈象的共同之處,選了這兩樣,陳太醫以為如何?”
聞言陳太醫有些僵住了,蕭明玉跟他對視了一眼,認真道:
“想來陳太醫也是知道人言可畏的道理,本郡主在京中聲明不好,青州從前的茶館怕是冇少暗中編排本郡主橫死的戲碼,這些本郡主都知道,但人到底是什麼樣的,想來陳太醫有眼有心,可看可感,還請太醫給明玉一次機會。”
語罷,蕭明玉竟真的後退了一步,弓腰行禮。
陳太醫瞧著蕭明玉如此,眸子閃過一絲震驚,也連後退了兩步,他沉默良久,終於長歎一聲:
“郡主請隨老夫來。”
他引著蕭明玉來到藥棚深處,指著幾個奄奄一息的病人,那模樣瞧著駭人:
“這些都是從封禁的村子裡抬出來的。趙大人不讓聲張,可疫情...”他搖頭,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,“根本控製不住。”
突然,棚外傳來刺耳的咒罵:
“小賤人!敢偷老子的饅頭!婊子養的東西!”
聞言小蓮嚇得渾身一顫,死死抓住蕭明玉的衣角,往後連連退著,可前麵那人絲毫不在乎藥棚裡有多少人,膘肥體壯的身子便歪歪斜斜衝過來如同抓雞一般,把蕭明玉也嚇了一跳。
星羅和雲織立即衝了出去,守在藥棚外的幾個侍衛也上前,隻見一個醉醺醺的漢子正揪著個瘦弱女子撕打。雲織厲聲嗬斥:
“放肆!郡主在此,豈容你撒野!”
那漢子見到侍衛,酒醒了大半,神色也從凶狠改為了害怕。地上的女子蜷縮在地,衣不蔽體,露出的手臂上滿是青紫。
蕭明玉冷冷看了一眼地上之人,道:
“先押下去關著,明日再去審他。”
隨後星羅和雲織將地上的女子扶進藥棚,按照蕭明玉的吩咐為她清理傷口。女子始終低著頭,聲音細若遊絲:
“多謝……多謝貴人……”
小蓮突然撲過來,哭喊著:“娘!”
蕭明玉心中一震,看向那女子。她抬起頭,雖麵容憔悴,卻依稀可見昔日風韻。
“多謝貴人,貴人大恩大德奴永世難報……”
她跪在地上給蕭明玉磕了兩個頭,便緊緊摟住小蓮,淚如雨下。
蕭明玉轉頭對著陳太醫,麵色疑惑。
“她當是醉紅樓的頭牌凝香……”陳太醫在旁低聲道,“聽說原是良家女子,丈夫死在洪災裡,為了養活女兒才……”
蕭明玉聞言哪還有什麼不知道的,窮病著的青州,想來同她這般有飯吃還冇染病的,便已經算是好日子了。
地上的凝香再抬頭打量了蕭明玉,又聽著小蓮在她耳邊耳語,臉上瞬間變了臉色:
“奴聽說從京城來了三個貴人,麵前之人莫不是郡主殿下……奴唐突了……”
“不必對我們殿下行此大禮,我們殿下此行便是來治病救人的,你少跟著外麵那群人編排我們殿下就謝天謝地了,快躺下吧。”
雲織臉色不善,和星羅一起扶著地上的到床上來。
蕭明玉沉默地取出銀針,為凝香施針。
一炷香的功夫,適才還渾身痠痛的凝香此刻便好了大半,她心中驚喜又惶恐,盯著蕭明玉專注的臉色,轉了轉眸子道:
“想來殿下此行,當真是奔著來做青州的英雌來了,奴也想為青州儘一份力……”
語罷,她又示意蕭明玉湊近一些,等她真靠近了,她便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道:
“趙大人……在醉紅樓有個密室……”
…………
此時藥棚之外,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男子立於暗處,遠遠望著裡麵的動靜,他麵容俊朗,眉宇間帶著幾分精明,眼神卻清明堅定。
“少主,我們在這裡守了這麼久,看來這位郡主,倒不是傳聞中那般不堪。”身旁的隨從低聲道。
男子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玉玨:
“謝家世子娶了個妙人。傳令下去,暗中護好藥棚,彆讓趙文淵的人靠近。”
“那徐國公那邊……”
男子冷笑:“國公想在青州分一杯羹,也得問問我們沈家答不答應。”
隨從遲疑道:“可徐國公畢竟是朝廷大員……”
“朝廷大員?”男子望向遠處殘破的堤壩,輕笑一聲,“你啊你,跟著我這麼長時間了,竟還一點腦子都冇有。江南的事都敗露了,你以為他還能活泛多久?”
翌日清晨。
蕭明玉為著調藥和幾個將死的病人幾乎一夜未眠,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,她走出藥棚,望著眼前密密麻麻的災民。
老人蜷縮在草蓆上咳嗽,孩童餓得啼哭不止,幾個婦人正為了一碗薄粥推搡……
這才過了一日,她便快要體力不支了,日後可怎麼了得……
蕭明玉深深歎了口氣,正要吩咐星羅去取藥材,卻見陳太醫帶著幾個醫官走來,老太醫對她深深一揖:
“郡主,老夫...代青州百姓謝過郡主。”
蕭明玉連忙扶住他:“太醫言重了。”
陳太醫直起身,把手中的令牌遞給蕭明玉,目光堅定:“殿下心懷青州蒼生夙興夜寐,從前是老夫有眼不識泰山,在此老夫給殿下賠不是了。這令牌交給殿下,從今日起,青州太醫署上下,但憑郡主差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