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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生願偷偷瞥了一眼林炳坤親昵的攬著陶培堇胳膊,嘴裡發苦。
轉過頭,悶聲趕起牛車。
強迫自己不再多看一眼。
這一趟,加上陶培堇和林炳坤,他總共才拉了五個人。
坐在車前頭的五大娘,眼珠子轉了轉。
先是瞅了林炳坤一眼,目光又落在他身後的揹簍上。
“炳坤啊,你們去縣城賣啥好東西?”
小河村在山上,存您們唯一的生活來源就是種地和打獵。
入了冬,就斷了生活來源。
閒下來的女人們,就在家裡編織點揹簍或者做點糖水出去賣。
貼補家用。
總之,各家都有各家的營生。
林炳坤脊背挺直,聲音洪亮。
“跟我媳婦兒一起做了點豬油皂,想那縣城試試嘞。”
做生意這件事兒,他不想藏著掖著。
重獲一世,他不僅要讓媳婦兒過上好日子。
自己更要活的光明正大。
牛車顛簸行到半路,一點冰冰涼涼的東西落在陶培堇臉上。
他下意識蹭了一下。
林炳坤垂眸,聲音有些低沉:
“咋了?”
陶培堇攤開手,看著手背上殘留的微小水漬:“是不是下雨了?”
吳大娘伸長脖子朝著遠處看了一眼,咧嘴一笑:
“雲彩好著嘞,今個兒指定是大晴天。”
林炳坤抬起手,扯著袖口就往陶培堇臉上擦。
陶培堇眉頭一緊,微微偏頭躲開。
“還不知道是什麼,怎麼用衣裳擦。”
林炳坤嘿嘿傻笑一聲,快速往陶培堇臉上蹭了兩下。
“那萬一是鳥尿嘞?”
陶培堇:......
兩人正說著,吳大娘突然抬起胳膊,驚歎道:
“這....這是鹽粒子嘞!(小的冰雹)”
她瞪大眼睛:
“纔剛十二月,咋就下鹽粒子嘞?”
林炳坤冇做聲,他抬頭看了一眼。
天上飄飄灑灑落下來的,確實是鹽粒子。
十二月就下鹽粒子。
今年,註定是個難熬的冷冬。
村民的日子,難過的嘞。
他隱約記得,上一世,也是遇到了冷凍。
大雪封山,流民遍地。
不少人坐吃山空,餓死在家中。
直至朝廷得到訊息,派人來賑災。
挖開山路的時候,有一家鍋裡還煮著孩子的殘屍......
林炳坤的心頭猛地一沉。
家裡剩下的銀子不多,他要趕在過年前,囤夠一冬天的糧食。
還得挖個地窖,最好能再多養幾隻雞。
一路上,林炳坤盤算著,牛車很快就到了縣城。
此時太陽剛剛升起,街道上人很多,到處都是攤子。
“賣白菜嘞.....白菜....便宜著嘞.....”
“陽春麪....陽春麪.....陽春麪,八文錢一碗嘞......”
街上各種叫賣聲,吵得林炳坤腦子都大了。
他們來的不算晚,但現在連個插腳的空兒都冇有了。
縣城的人實在是太多了。
陶培堇環視一圈,眉頭微蹙,他側頭對著林炳坤低聲道:
“你站在這裡彆動,我去找人家商量商量,看能不能給我們勻出來個位置。”
他不敢讓林炳坤去,生怕把人恐嚇走了。
林炳坤搖搖頭,拉住他手腕:
“媳婦兒,咱們不在這兒擺。”
他牽起陶培堇的手,徑直走向街邊一家胭脂鋪。
胭脂鋪的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。
半闔著眼皮,把算盤打的啪啪響。
林炳坤開口問:
“掌櫃的,買幾個胭脂盒。”
陶培堇驚訝的看著林炳坤,不知道他買胭脂盒是要做什麼。
掌櫃的聽到聲音,激動的掀起眼皮。
一抬眼,就瞧見兩人。
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林炳坤。
一身粗布衣裳,目光裡帶著輕視。
林炳坤拿起櫃檯前的白瓷胭脂盒,粗著嗓子問道:
“這個多少錢?”
“二十文。”
陶培堇眯了眯眼,一個胭脂盒竟然賣到二十文?
搶錢呢?
林炳坤收回手,繼續問道:
“便宜的嘞?”
掌櫃的不耐煩地朝著櫃檯最前麵一指:
“喏,便宜的都在那兒,自個兒挑吧。”
“四文錢一個。”
陶培堇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那些所謂的便宜的,要麼是磕碰掉了瓷釉,要麼是邊角帶著細微裂痕。
瞧著還不如他們的竹筒好看。
他剛想開口跟老闆還還價。
袖口忽然被人拽住。
林炳坤看了他一眼,牽著他轉身就走。
掌櫃的在他們身後不屑地翻了個白眼。
嘟囔著:
“窮鬼,冇錢還想買好東西,我呸!”
林炳坤攥緊了拳頭,骨節捏的咯咯作響。
瞧見身邊的陶培堇,那股火氣又硬生生壓下去。
他深吸一口氣,扯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,神神秘秘對陶培堇道:
“媳婦兒,我還知道一個地方,東西好著嘞。”
林炳坤七拐八繞,帶著陶培堇走進一條偏僻的巷子。
巷子儘頭,竟然是個小小的瓷窯。
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正滿頭大汗地從窯裡搬東西。
看見林炳坤。
明顯一怔。
隨即臉上就堆起驚喜的笑容。
聲音隱隱有些顫抖:
“大哥!你怎麼來嘞?”
林炳坤闊步走上前,朝著他的肩膀拍了一下:
“老子來買點東西。”
男人聞言立刻放下手裡的活兒,熱情的引著兩個人進屋。
屋裡光線昏暗。
陶培堇吃驚的看著屋裡滿滿噹噹的瓷器。
架子上,地上,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瓶瓶罐罐、杯子盤子、瓷碗。
上頭還印著各種河陽的花色。
比方纔胭脂鋪的貨色不知道好了多少倍。
豆包搓著手,憨厚的笑著:
“大哥,您隨便看,看上啥隨便拿。”
林炳坤也不客氣,目光在那些小巧的胭脂盒上掃過。
伸手指了十個不同花色的。
“就要這些。”
他從懷裡摸出一把銅板。
數也冇數,直接遞過去。
豆包嚇了一跳。
連忙擺手推辭:
“大哥,你這是乾啥嘞?我不要,不要不要。”
豆包的頭搖的像個撥浪鼓。
林炳坤側臉看了一眼陶培堇繃緊的臉色,清清嗓子。
嚴厲道:
“讓你拿著就拿著,咋那多廢話呢!”
豆包被他一吼,顫顫巍巍伸出手,惶恐的看向林炳坤。
林炳坤把十個胭脂盒裝進揹簍。
伸手攬過陶培堇,衝著豆包齜著牙直樂:
“叫嫂子!”
豆包惶恐的看著陶培堇,結結巴巴道:
“大.....大嫂?”
他跟林炳坤分開三四年,從彆人嘴裡倒是聽說他娶媳婦兒了,就是冇想到。
這媳婦兒,咋還是個男人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