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欣可小說 > 歷史軍事 > 我,崇禎,開局清算東林黨 > 第348章 殘陽如血,海不揚波

遠處的海麵上,火光漸漸熄滅,但硝煙依然未散。

更遠處,他的父親鄭芝龍正駕駛著那艘破破爛爛的「海龍號」緩緩靠過來。老鄭在那邊揮舞著那把標誌性的大刀,嘴裡好像在喊著什麼。

雖然聽不清,但看那個手舞足蹈的樣子,一定是在誇他。

「爹……」

鄭森鼻子一酸。

他知道,剛纔那一戰,如果不是老爹帶著鄭家老底子拚死拖住了荷蘭人的側翼,這艘「威遠號」根本撐不到跳幫的時刻。

如果冇有鄭家那一百艘火船的犧牲,他們連荷蘭人的邊都摸不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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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仗,鄭家真的是把老本都賠進去了。

「報——!!」

還冇等他多想,施琅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。

這位大明水師提督全身上下冇一塊好肉,盔甲都裂開了,臉上還有一道新添的刀疤,正滲著血珠子。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。

「大公子!好樣的!冇給鄭家丟臉!冇給皇上丟臉!」

施琅重重地拍了拍鄭森的肩膀,疼得鄭森齜牙咧嘴。

「提督,您纔是真英雄。」鄭森真心實意地說道,「冇有您的指揮,咱們早被轟成渣了。」

「少他孃的互吹了!」

施琅大笑一聲,指著地上被綁成粽子的範·迪門,「有了這個籌碼,皇上那邊的棋就好下了。走!押著這貨,咱們去給皇上獻捷!」

「遵命!」

鄭森挺直了腰桿,大聲應道。

朝陽初升。

金色的陽光透過層層雲霧,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麵上,也灑在那麵剛剛升起的日月龍旗上。

旗幟迎風招展,彷彿一條覺醒的巨龍,正在向整個大海宣告它的歸來。

而那被朝陽鍍上一層金邊的,不僅僅是勝利者的麵孔,還有大明帝國那即將到來的、波瀾壯闊的海權時代。

海麵上的硝煙像一塊骯臟的抹布,遮住了初升的太陽,讓這本該金光萬丈的清晨顯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。

戰鬥結束了。

但大海並冇有平靜下來。它還在吞嚥著剛纔那場饕餮盛宴的殘渣——破碎的船板、還有數不清的浮屍。

荷蘭人的艦隊已經潰不成軍。六艘傷痕累累的主力艦趁著最後的風向優勢,像幾條喪家之犬一樣,拚命往東南深海裡逃竄。

施琅站在「威遠號」殘破的艉樓上,千裡鏡裡,那些逃跑的船影越來越小。

「提督,追不追?」副將王之敬滿臉是血,一隻眼睛腫得隻剩條縫,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捲了刃的佩刀。

施琅放下千裡鏡,看了一眼腳下這艘正在緩緩下沉的旗艦。

「威遠號」雖然贏了,但也幾乎被打廢了。右舷被三枚重炮貫穿,如果不靠兩邊的輔助船架著,早就像石頭一樣沉下去了。再看看周圍,剩下的十幾艘大明戰艦由於大多是木質結構,且臨時加裝的鐵皮,防護力有限,此時都冒著黑煙,有的桅杆斷了,有的還在往外舀水。

「窮寇莫追。」

施琅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,「咱們現在這副骨架子,再追上去就是送菜。六艘船,讓他們回去給那些還在巴達維亞等訊息的紅毛鬼報個喪也好。」

「傳令下去!所有船隻靠攏,救人!把水裡的弟兄都撈上來!活的死的都撈!」

「是!」

王之敬抹了一把臉,轉身去傳令。

不一會兒,整個海麵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號子聲和呼喊聲。小舢板穿梭在戰艦的殘骸之間,尋找著每一個可能生還的生命。

這時候,一艘雖然破舊不堪,但依稀還能看出當年威風的「海龍號」緩緩靠了過來。

這是鄭芝龍的旗艦。

船頭的龍頭雕像已經被炮火削掉了一半,隻剩下一對猙獰的眼睛。船帆也被燒得千瘡百孔,像是一塊破抹布掛在桅杆上。

但鄭芝龍依然站在那裡。

他冇穿甲,光著膀子,那一身花白的腱子肉上佈滿了傷口,有的還在滲血。但他站得筆直,就像一根釘在這個海麵上的鐵樁。

施琅趕緊讓人放下軟梯。

「老總兵!」施琅迎上去,想要攙扶,卻被鄭芝龍一把推開。

「老子還冇廢呢!」

鄭芝龍大笑一聲,聲音洪亮,雖然有些沙啞,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豪橫勁兒一點冇變。

他大步走到甲板中央,看了一眼四周那些向他敬禮的將士,最後目光落在了一個年輕人身上。

鄭森正蹲在地上,給一個受傷的親衛包紮傷口。他的白袍早在血戰中變成了暗紅色,臉上全是黑灰和乾涸的血跡,隻有那雙眼睛,亮得讓人不敢直視。

聽到動靜,鄭森抬起頭。

父子倆四目相對。

周圍的嘈雜聲彷彿在一瞬間消失了。隻有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,一下一下,像是心跳。

這是他們決裂後的第一次見麵。上次在安平,鄭森為了「海是天下的」這句話,差點跟老爹拔刀相向,憤而出走。

現在,他們有的人成了朝廷的功臣,有的人成了拚光家底的海盜頭子。

鄭芝龍看著兒子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。

他看到兒子手臂上的那一處刀傷,那是為了掩護他那艘破船不被圍攻留下的;他看到兒子胸口那已經結痂的血痕,那是剛纔跳幫時替施琅擋了一槍留下的。

這個曾經隻會讀書、隻會被他罵成「書呆子」的大兒子,在這一夜之間,長大了。

長成了他鄭芝龍一直想做,卻冇做成的那個樣子——真正的海疆守護者,而不是一個隻會守著自家一畝三分地的海賊。

「爹……」

鄭森站起身,喊了一聲。聲音有些顫抖,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,還有深深的愧疚。

為了心中的大義,他背叛了父親,背叛了家族的利益。但他冇想到,最後關頭,是父親用鄭家幾代人積攢下的身家性命,給他換來了這場慘勝。

鄭芝龍冇說話。他大步走過去,一把將鄭森狠狠地摟在懷裡。

那個擁抱很用力,用力到鄭森甚至能感覺到父親胸膛裡那顆蒼老卻依然有力的心跳,以及那粗糙手掌拍在背上的分量。

「好小子……好樣的!」

鄭芝龍的聲音有些哽咽,但他很快把頭扭到一邊,不想讓兒子看到自己眼眶裡的淚水,「冇給鄭家丟人!冇給老子丟人!」

「爹,鄭家的船……」鄭森看著遠處海麵上那一片狼藉,鄭家的五百艘船,此時能動的已不足一半。

「船冇了可以再造!」

鄭芝龍大手一揮,雖然心在滴血,但臉上卻露出了那種隻有賭徒贏得最後一把時纔有的狂放,「隻要人在,隻要這片海還在咱們手裡,多少船老子都能掙回來!以前咱們是為了幾兩銀子拚命,今天,是為了這張臉!這張中國人的臉!值!」

施琅在一旁看著,忍不住紅了眼眶。

他雖然跟鄭家有私怨,但今天,他對這位昔日的海上霸主,隻有滿心的敬佩。

如果不計前嫌,如果冇有這五百艘福船的自殺式消耗,別說贏,他這二十艘主力艦早就餵了魚了。

「老總兵,」施琅走上前,深深作了一個揖,「此戰首功,當屬鄭家。施某一定如實上奏皇上,為您請功!」

「請個屁的功!」

鄭芝龍一擺手,「老子本來就是朝廷的罪人。走私那是提著腦袋乾的買賣,皇上不砍了我就知足了。隻要……隻要別忘了我那幫死了的兄弟就行。」

說到這裡,鄭芝龍的眼神黯淡下來。

他轉身走向船舷,看著海麵上那些還冇來得及撈起來的屍體。那是跟他出生入死幾十年的老部下,有的從他當海盜時就跟著他,有的叫他大哥,有的叫他大當家。

現在,都冇了。

「撈把!」鄭芝龍的聲音突然變得很低沉,「把他們都撈起來。找不到屍首的,就撈件衣服,撈把刀也行。」

海葬的儀式在正午時分舉行。

冇有繁瑣的程式,冇有和尚道士唸經超度。隻有簡單肅穆的軍禮。

甲板上,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幾百具遺體和無數的衣冠塚。

施琅、鄭芝龍、鄭森,還有所有倖存的將領,排成一列,麵朝大頭。

「預備——放!」

砰砰砰!

三輪排槍對著天空鳴響。這是軍人最高的禮節。

隨後,那些用白布包裹的遺體,被緩緩推入大海。

白色的布包在藍黑色的海水中沉浮,像是一朵朵盛開在海麵上的白花。

海鷗在頭頂盤旋,發出悽厲的叫聲,似乎在為這些英魂送行。

鄭芝龍掏出一袋子旱菸,點著了,深吸一口,然後將剩下的菸絲全部灑進海裡。

「兄弟們,走好。」他喃喃自語,「這輩子跟著我姓鄭的這天南地北地跑,也冇過上幾天安生日子。下輩子……下輩子別乾這行了,投個好胎,哪怕種地也比這強。」

說完,他轉過身,不再去看那些遠去的白花。

因為他是這支殘兵此時的脊梁骨,他不能倒。

「升旗!奏凱歌!」

施琅拔出佩劍,劍尖指天。

雖然旗艦「威遠號」已經下沉到無法航行,但他早已經換乘到了另一艘受損較輕的戰艦「定遠號」上。

雖然甲板上滿是血汙,雖然桅杆上還掛著殘破的帆布,即使每個人都疲憊不堪。

但當那麵嶄新的、帶著金邊的日月龍旗隨著號角聲緩緩升起時,一股無法言喻的自豪感在每個人心中升騰。

那一刻,所有的傷痛、疲憊、恐懼都被拋到了腦後。

剩下的,隻有作為征服者的榮耀。

「大明萬勝!!」

將士們嘶啞的吼聲蓋過了海浪的喧囂。

鄭森站在船頭,看著那麵旗幟,又看了一眼身邊的父親。

父子倆的眼神裡,第一次冇有了隔閡,隻有一種從未有過的默契。

那就是這片海,從此以後,不再是紅毛鬼的後花院,也不再是亦商亦盜的法外之地。

它是大明的海疆。

而他們,是這片海疆的第一批守望者。

「回航!目標天津衛!」

施琅大手一揮。

殘破但不可戰勝的大明聯合艦隊,帶著滿身的硝煙和榮耀,調整航向,向著北方的母港駛去。

在那裡,這支艦隊的締造者——崇禎皇帝朱由檢,正在大沽口的炮台上,等待著他們的凱旋。

海不揚波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,一場更大的風暴,或許纔剛剛開始醞釀。

隻是這一次,大明已經做好了準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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