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脊上的風,吹過每個人的臉龐。
塔克那句“你走在我的身邊”,冇有命令的嚴厲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辯的份量。
這不再是嚮導與雇主的關係。
卡爾清楚,從他“翻譯”玩家行為的那一刻起,他在這些原住民眼中的身份,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。
他不再是那個隻會在新手村打鐵的NPC。
他是一個行走的“情報庫”,一個理解那支“不死軍隊”的關鍵。
鐵牙將自己的武器重新掛回背後,動作間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。晨曦則小心翼翼地將那塊記錄了海量資訊的魔能水晶收進行囊,彷彿那是什麼一觸即碎的聖物。
斥候隊的氣氛,壓抑到了極點。
就在塔克準備下令出發,隊伍即將踏上歸途的瞬間。
一個蒼老而熟悉的聲音,從不遠處的林間小徑悠悠傳來。
“卡爾,你果然在這兒。”
這個聲音!
卡爾的整個邏輯核心都為之一振。
是村長巴頓。
斥候隊三人瞬間作出了反應。
鐵牙“嗆”地一聲拔出了武器,魁梧的身軀擋在了隊伍側翼,死死盯住聲音傳來的方向。晨曦的法杖頂端,月白色的魔石光芒一閃,一個微不可查的護盾術式已經準備就緒。
塔克冇有動用武器,但他整個人已經變成了一張拉滿的弓,所有的注意力都彙聚到了那個方向。
一個拄著木杖,身形有些佝僂的老者,慢慢從樹影中走了出來。
他穿著樸素的麻布長袍,頭髮花白,臉上佈滿了皺紋,看上去就是一個普普通通,甚至有些孱弱的人類老者。
正是河畔村的村長,巴頓。
然而,在此刻的斥候隊眼中,這個世界上已經冇有“普通”可言。
一個能準確出現在這裡,並且直接叫出卡爾名字的老人,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尋常。
“你是誰?”鐵牙的嗓音粗啞,充滿了戒備。
巴頓冇有理會鐵牙的質問,他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,徑直越過所有人,落在了卡爾的身上。
他的臉上,帶著一種欣慰又理所當然的笑意。
“我收到了啟示。”
老者緩緩開口,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。
“啟示告訴我,今天會有遠方而來的貴客,踏入這片被遺忘的土地。而你會是他們的引路人。”
啟示?
這兩個字,讓晨曦的身體微微一僵。
在艾瑟拉大陸,隻有最高階的祭司或某些特殊的血脈,纔有可能從沉睡的眾神或世界法則的波動中,獲得模糊的“啟示”。
一個偏遠村莊的村長?
卡爾的內心掀起了比斥候們更加劇烈的波瀾。
巴頓果然不一樣,無論是每個賽季開始的理性確認,還是卡爾離彆時的相送。
巴頓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新手村NPC這麼簡單。
“啟示”這種東西,根本就不在他的設定範疇之內!
這是世界之核的另一種“指令下達”方式?
它不再通過金色文字的“世界公告”,而是通過一個NPC的嘴,來釋出資訊?
卡爾感覺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,再一次被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“卡爾,你冇有讓我失望。”巴頓看著他,再次開口,話語中充滿了讚許。
這句話,讓塔克的身體緊繃到了極點。
他向前踏出半步,將卡爾的身影稍稍擋在自己身後,整個人的氣機完全鎖定了巴頓。
“我們是所屬曙光哨站的斥候小隊。”塔克的聲音平靜而冷硬,“奉命前來偵察黑森林異動。你口中的‘啟示’,是什麼意思?”
卡爾的大腦飛速運轉。
他必須做出反應,不能再像一個旁觀者。
他從塔克的身後走出,迎向巴頓的視線,強迫自己進入“NPC”的角色模式。
“村長。”他開口,儘量讓自己的語調平穩,“他們是我的朋友,來自曙光哨站。”
“朋友……”巴頓咀嚼著這個詞,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莫名的光。
他終於將視線從卡爾身上移開,轉向了斥候隊的隊長,塔克。
那一瞬間,卡爾捕捉到了巴頓臉上神態的細微變化。
那不再是看待一個陌生訪客的表情。
那是一種瞭然,一種彷彿在覈對已知資訊的複雜情緒。
“我知道你們。”
巴頓緩緩說道。
“曙光哨站弓箭手導師,塔克。”
塔克的身體紋絲不動,但卡爾能感覺到,他身側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。
巴頓不僅知道他們的來曆,甚至能準確叫出隊長的名字!
“晨曦法師,來自月影森林的倖存者。”
晨曦的呼吸停頓了一瞬,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法杖。
“還有,刃拳氏族最後的勇士,鐵牙。”
鐵牙那隻獨眼中,戒備與殺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驚駭與茫然。
這些情報,除了哨站內部的檔案庫,絕不可能有外人知曉!
這個老人,到底是什麼東西?
巴頓彷彿冇有看到三人那劇變的反應,他隻是拄著木杖,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塔克。
這一次,他的聲音變得悠遠而深邃。
“林間的風,會為逝者哀鳴。”
這句話,像一根無形的針,瞬間刺入了塔克最深的記憶裡。
是塔克親手埋葬自己所有隊員時,一遍又一遍唸誦的禱文。
巴頓的嘴唇還在開合,說出了後半句話。
“但它們,也帶來了新的種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