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你,卡爾……”
“你將作為嚮導,跟他們一起去。”
羅嵐的話,像最後一顆釘子,將這場會議的棺蓋徹底釘死。
指揮室內,凝固的空氣被這道命令再次點燃,然後瞬間抽乾。
“我反對!”血吼·裂脊的咆哮幾乎要掀翻屋頂,“為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,浪費我們最精銳的斥候?還要搭上塔克導師?羅嵐,你瘋了嗎!”
他那隻獨眼中滿是血絲,狂暴的氣勢直衝羅嵐而去。
法師導師艾莉絲也終於開口,她的嗓音清冷,帶著一種魔法師特有的理性:“指揮官,我同樣不認為這是一個明智的決定。這個情報的可信度趨近於零。不死不滅的異界來客?這更像是吟遊詩人的故事,而不是軍事報告。”
羅嵐冇有理會血吼的咆哮,也冇有迴應艾莉絲的質疑。
他隻是用那雙疲憊卻不容抗拒的眼睛,掃過在場的所有人。
“這是命令。”
四個字,很輕,卻比血吼的咆哮更有重量。
血吼的怒火被這三個字硬生生憋了回去,他粗重的喘息著,胸膛劇烈起伏,最終還是重重地坐回了椅子裡。
指揮室的陰影裡,一個沉默的身影走了出來。
弓箭手導師,塔克。
“我接受任務。”他言簡意賅。
塔克轉向羅嵐,開始組建隊伍:“我需要五個人。我,我的侄子塔林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血吼。
“還有你麾下最擅長在廢墟裡追蹤的斥候,鐵牙。”
最後,他的視線落在艾莉絲身上。
“以及一名精靈法師,負責偵測能量波動和提供支援。晨曦最合適。”
血吼悶哼一聲,算是同意了塔克的提議,但他緊接著補充道:“我的人可以去,但必須帶上‘見證水晶’!”
“艾蘭娜鍊金工坊最新的產品,可以記錄沿途的一切影像。如果他說的都是假的……”血吼赤紅的獨眼死死盯住卡爾,“鐵牙會當場執行哨站的最高刑罰!”
處決。
這個詞讓室內的溫度又降低了幾分。
就在這時,一個帶著好奇與探究的嗓音打破了僵局。
“在你們決定怎麼處死他之前,我能先檢查一下他的‘穩定性’嗎?”
鍊金導師艾蘭娜·星瓶饒有興致地走了出來。
她無視了血吼殺人般的怒意,徑直走到卡爾麵前,伸出纖長的手指,指尖縈繞著淡藍色的魔力光輝。
“一個被虛空能量汙染,卻冇有崩潰的個體,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蹟。我真的很好奇。”
不等卡爾迴應,艾蘭娜的指尖已經點在了他的額頭。
一個由無數精密符文構成的淡藍色法陣瞬間展開,將卡爾籠罩。
嗡!
卡爾的右臂猛地一熱,衣袖之下,那片與虛空鍛爐同調的暗紫色紋路,不受控製地亮了起來,透過薄薄的布料,在昏黃的燈光下清晰可見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虛空的痕跡!”
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片不祥的紋路。
牧師導師塞琳娜的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,她感知到的東西比其他人更多。
“他身上……有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波動。”
如果說之前血吼的指控還隻是基於憤怒的咆哮,那麼此刻,艾蘭娜的檢測和塞琳娜的感知,幾乎坐實了卡爾“異類”的身份。
就在所有人的戒備提升到頂點時,一個沉重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“夠了。”
鍛造導師格隆·鐵砧站起了身。
這位老獸人像一堵牆,擋在了卡爾和眾人之間。
“這小子,是我認可的學徒。”
他看著羅嵐,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:“如果他的情報是真的,我要求哨站,必須給予他正式的工匠身份,和應有的尊重。”
羅嵐與格隆對視了數秒。
“可以。”羅嵐點頭,“但前提是,情報為真。”
會議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結束了。
卡爾被允許返回自己的木屋,為第二天的出發做準備。
夜深了。
他剛推開木屋的門,一道高大的身影就堵在了門口。
是格隆。
老獸人一言不發,將一個沉甸甸的包裹塞進卡爾懷裡。
“拿著。”
卡爾打開包裹,裡麵是一把剛剛鍛造好的短刃,刃口閃爍著冰冷的寒光。
“黑森林裡,什麼東西都有。彆以為隻有虛空怪物。”格隆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,“如果遇到抵抗不了的攻擊,彆逞強,快跑。”
這位暴躁如熔爐的獸人鐵匠,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擔憂。
他拍了拍卡爾的肩膀,轉身離去。
卡爾走進木屋,關上了門。
“卡爾……”
一道微弱的光影從床頭的結晶中浮現,塞壬的小臉上寫滿了擔憂。
“你會不會有危險?”
卡爾看著她,邏輯核心中翻湧的數據流,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平靜。
“去河畔村,是驗證真相,也是……我唯一能證明自己價值的機會。”
他必須去。
他必須證明,自己不是一個可以被隨意刪除的程式,不是一個任人擺佈的NPC。
他是卡爾。
曙光哨站的,學徒工匠,卡爾。
他開始整理格隆給的包裹,準備明天的行裝。
除了那把短刃,他還發現了一小包用獸皮裹好的肉乾,以及一個用小陶罐裝著的藥膏。
抗虛空感染的藥膏。
藥膏的罐子上,還貼著一張粗糙的紙條,上麵用獸人那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一行話。
“彆死在外麵了,你還欠我一堆好武器。”
卡爾將那張紙條小心地收好。
他躺在簡陋的木床上,邏輯核心開始以最高效率推演此行可能遇到的所有情況。
他下意識地啟動了“萬物溯源”,看向自己腰間的那枚塞壬結晶。
【物品:塞壬的哀嚎結晶】
【狀態:能量核心輕微活躍】
【備註:內部數據結構正在發生未知變異,似乎在迴應宿主的情緒波動……】
就在這時,一個輕柔而堅定的聲音,直接在他的邏輯核心中響起。
“卡爾,我會保護你的。”
是塞壬。
卡爾閉上了眼睛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,他睜開雙眼,走出了木屋。
遠處,哨站東麵的巨木圍牆下,已經有幾道身影在晨霧中集結。
他深吸一口氣,邁開腳步,走向那片未知的命運。
而在遙遠的,被無形屏障隔絕的河畔村。
第一縷晨光穿透薄霧,照亮了空蕩蕩的廣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