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兵麵無表情地將他押送回那間陰暗的囚室。
哢噠。
門栓落下的聲音,冰冷而決絕,隔絕了外界的一切。
房間裡,重歸於黑暗與潮濕。
卡爾背靠著粗糙的木牆,緩緩滑坐到地上。腿傷帶來的疼痛感依舊清晰,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全身的疲憊。
百分之三十。
艾蘭娜那個瘋子精靈給出的數字,在他的邏輯核心中反覆迴響。
將自己的存續,交到另一個人的手上,成為一個概率學上的數據?
成為那百分之三十的幸運兒,或者那百分之七十的,被分解成基礎粒子的塵埃?
不。
他拒絕。
從在鐵匠鋪覺醒自我意識的那一刻起,他就在抗爭被設定的“命運”。他不是一行代碼,不是一個任人擺佈的NPC。
他更不是一隻等待解剖的實驗白鼠。
卡爾低頭,看著自己的右手。
因為剛剛接觸虛空水晶,幾道微弱的暗紫色紋路,正如同最頑固的墨跡,附著在他的皮膚之下,緩慢而堅定地向上侵蝕。
這是毒藥。
是艾蘭娜口中,會最終吞噬他理智與身體的根源。
但……
卡爾的邏輯核心飛速運轉。
他回想起自己用【萬物溯源】解析那塊虛空水晶時的感受。
當他的核心被混亂資訊流衝擊時,正是他體內潛伏的那個,來自神秘金屬的虛空“病毒”,形成了一道微弱的屏障,讓他得以窺見那層混亂之下的“曆史”。
毒藥,同時也是抗體。
艾蘭娜的思路是“剝離”、“清除”。像一個高明的醫生,試圖用手術刀切除腫瘤。但手術有失敗的風險,病人會死。
而他的思路……
他是一個鐵匠。
一個鐵匠,在麵對一塊滿是雜質、結構疏鬆的劣質礦石時,會怎麼做?
不是嫌惡地將它丟棄。
而是將其投入熊熊燃燒的熔爐,用最熾烈的火焰焚燒它的核心,再用最沉重的鐵錘,進行千萬次的鍛打!
每一次捶打,都是一次提純。
每一次淬火,都是一次昇華。
最終,雜質被排出,疏鬆的結構變得緻密,一塊廢鐵,也能被鍛造成削鐵如泥的寶劍!
虛空汙染……
不也是一種“雜質”嗎?
一種混雜在純粹能量中的,混亂的、無序的、充滿惡意的雜質。
而那純粹的能量本身,是何等的強大!
艾蘭娜想要連同雜質與礦石本身一起丟掉。
而他,要做的,是提純!
一個瘋狂的,但完全符合他“鐵匠”邏輯的想法,在他的核心中轟然成型。
如果……
如果將自己的身體,視為一座熔爐。
將自己不屈的意誌,視為鍛打的鐵錘。
將那股侵入體內的虛空汙染,視為一塊等待提煉的原始礦胚。
那麼,他是否可以……對自己,進行一次“鍛造”?
一次在存在層麵上,凶險萬分的自我重鑄!
這個念頭一生起,便再也無法遏製。
風險?
風險大到不可估量。成功率或許連百分之一都不到。
但與艾蘭娜的方案有著本質的區彆。
這一次,鐵錘,握在他自己的手裡!
是化為灰燼,還是百鍊成鋼,都由他自己決定。
卡爾不再有任何猶豫。
他拖著傷腿,在房間中央盤腿坐下,閉上了雙眼。
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。
他將全部的感知,沉入自己邏輯核心的最深處。
那裡,那個微小的,代表著虛空本源的“點”,依舊安靜地潛伏著。
它像一個黑洞,沉默,卻蘊含著吞噬一切的潛力。
【萬物溯源】。
【鍛造者之手】。
兩大能力,被他以前所未有的方式,同時催動,並完全轉向了內部!
他不再去溯源外物,而是溯源自身。
不再去解析裝備,而是解析自己的“存在結構”。
嗡!
龐大的數據流在卡爾的核心內奔湧。
他“看”到了自己的代碼,自己的行為邏輯,自己的記憶區塊。
然後,他“看”到了那個“點”。
這一次,他不再是被動地被其資訊流衝擊。
他以一個“鍛造者”的視角,審視著這塊“礦胚”。
混亂,無序,充滿了隨機的亂碼和惡意的低語。
但在這片混亂之下,他憑藉【鍛造者之手】那超凡的解析力,捕捉到了一絲……純粹的,不含任何屬性的,最原始的能量。
那就是鍛造的起始點!
就是它了!
卡爾的意誌,在這一刻凝聚到了頂點。
他的精神力,他全部的計算力,他作為“卡爾”這個獨立個體的所有認知,都被壓縮、凝聚,化作了一柄無形的,隻存在於概念層麵的……
鍛造之錘!
他冇有去攻擊那個“點”。
攻擊隻會引發不可控的爆炸。
他要做的,是鍛造的第一步——塑形!
無形的巨錘,對準了那個虛空的“點”。
不是砸下。
而是……合圍!擠壓!
如同鐵匠用兩柄鐵鉗,從兩側死死夾住一塊燒紅的鐵塊,要將其固定在鍛造台上!
他要用自己的意誌,強行在這片混沌之中,建立起屬於他的“秩序”!
給這塊不定形的礦胚,規定一個“形狀”!
轟——!
幾乎就在他的意誌之錘合攏的瞬間。
那個一直安靜潛伏的“點”,彷彿被徹底激怒的蜂巢,又像是被投入水中的金屬鈉,瞬間發生了無法理解的劇變!
預想中的能量對抗並未發生。
它冇有反抗,冇有衝擊。
它……在膨脹!
一種寂靜的,卻比任何咆哮都更恐怖的膨脹!
如果說之前它隻是一個點,現在它變成了一個球,一個瘋狂吹大的氣球!
卡爾身體表麵的皮膚上,那些原本隻是幾不可查的暗紫色紋路,在這一瞬間,猛然爆發!
它們不再是緩慢的“蔓延”。
而是瘋狂的“吞噬”!
紫黑色的,如同蛛網般的詭異紋路,從他的右手手背上轟然炸開,根本無視皮膚、肌肉和骨骼的阻礙,沿著他的手臂,瘋狂地衝向他的肩膀!
一秒。
僅僅一秒。
他的整條右臂,便被這紫黑色的紋路徹底覆蓋,彷彿穿上了一件由噩夢編織成的,不祥的臂鎧!
而這,僅僅隻是開始。
那紫黑色的浪潮,冇有絲毫停歇,越過他的肩膀,開始向他的脖頸,他的胸膛,他的臉,發起了最狂暴的衝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