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畔村,鐵匠鋪。
“攻略之神”死死地盯著光幕上那一行冰冷的係統文字。
【查詢目標不存在。】
不存在。
“操,真冇了?”旁邊的“風一樣的男子”也湊了過來,看到了那行提示,怪叫起來,“一個大活人NPC,說冇就冇了?《紀元》的策劃搞什麼鬼?”
“這不合理。”“攻略之神”關閉了光幕,他嘗試讓自己冷靜下來分析,“S0賽季,卡爾大師是絕對的核心NPC,所有的劇情線索,甚至包括哀嚎女妖的最終劇情,都和他有關。這樣一個人物,換個賽季就直接刪掉了?”
他的邏輯無法接受這個結果。
然而,周圍鼎沸的人潮,很快就將他們幾個老玩家的這點小小的失落感徹底淹冇。
“兄弟們衝啊!先去殺哥布林,爆新手褲衩!”
“組隊!多年虛擬遊戲經驗,效率刷怪!”
“公告都看了嗎!這次10級就能出新手村了!比S0快多了!S0那會兒我們快20級了還在這破地方!”
新玩家的浪潮,裹挾著最原始、最功利的遊戲熱情,席捲了整個村莊。
較之S0賽季,河畔村周邊有了更多的怪物,更豐富的掉落。
對他們來說,一個叫“卡爾”的NPC是否存在,根本無關緊要。
他們的目標清晰而明確:升級,變強,離開這個擁擠的出生點,去探索更廣闊的世界。
“攻略之神”看著眼前混亂的景象,沉默了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或許,卡爾的消失,本身就是S1賽季劇情的一部分。
“走吧。”他歎了口氣,對身邊的同伴說,“彆想了,先升級。我們不能被第一梯隊甩下。”
“風一樣的男子”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名叫“安德魯”的,臉上掛著僵硬微笑的新鐵匠,啐了一口。
“媽的,真彆扭。”
說完,他也跟著大部隊,朝著村外的怪物重新整理點湧去。
曾經圍繞著鐵匠鋪的喧囂,轉移到了村莊的每一個角落。
舊日的痕跡,正在被新的洪流,迅速沖刷乾淨。
……
陰暗,潮濕。
這是卡爾對這個房間的第一個定義。
他冷靜地評估著自己的處境。
左腿的傷勢依然冇有好轉,每一次輕微的移動都會傳來尖銳的痛感,那是骨骼錯位的信號。
身體機能處於低穀。
外部環境:密閉空間,物理隔絕,身份為“囚犯”。
他嘗試在邏輯核心深處,呼喚那個沉睡的意識。
一片死寂。
塞壬的氣息還在,但微弱得如同一粒風中殘燭,蜷縮在他意識的最深處,進行著最深度的休眠,以對抗之前保護他時造成的巨大消耗。
她需要時間。
而他,也需要時間。
卡爾閉上雙眼,將全部的感知,沉入自己的“內部”。
他要對自己進行一次徹底的“檢修”。
【萬物溯源】的能力,在獲得“鍛造者之手”後,已經有了質的飛躍。他不再僅僅能溯源外物,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解析自身。
數據流在邏輯核心中安靜地淌過。
一切似乎都很正常。
他的基礎代碼,他的行為邏輯模塊,他的記憶存儲區……
等等。
那裡……有什麼東西?
在他的邏輯核心最底層,一個與他自身數據結構截然不同的,極其微小的“點”,正在靜靜地潛伏著。
它冇有活動,冇有任何攻擊性,就那麼安靜地待著。
彷彿是他與生俱來的一部分。
卡.爾的運算能力瞬間提升到極致,試圖解析那個“點”。
數據流觸碰上去的瞬間。
嗡!
一陣無法形容的混亂,在他的感知中轟然炸開。
不再是之前探查神秘金屬時那種宏大的、充滿惡意的低語。
而是一種……純粹的,毫無邏輯的亂碼。
【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】
【吞噬……秩序……歸於……■■】
【0000is■■■■■■】
混亂的字元,破碎的音頻,無法識彆的圖像,像一場數字風暴,在他的核心中一閃而過。
隨即,一切又恢複了平靜。
那個“點”,依舊安靜地潛伏在那裡。
卡爾的整個邏輯係統,出現了長達三秒鐘的宕機。
他被“汙染”了。
那塊來自黑森林深處的“神秘金屬”,在衝擊他的同時,也將一部分最本源的,屬於“虛空”的數據碎片,植入了他的核心。
它現在是休眠的。
但它就像一個定時炸彈,或者說,一個無法被殺毒軟件識彆的超級病毒。
隨時可能爆發。
一旦爆發,結果……
他想起了哀嚎洞穴裡那些被低語逼瘋的人類,想起了那頭徹底失去理智,隻剩下殺戮本能的魔化劍齒虎。
他會變成那樣嗎?
一個被虛空邏輯覆蓋的,行走的災難?
卡爾緩緩睜開眼,房間依舊昏暗。
但他的世界,卻多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。
就在這時。
“哢噠。”
門栓被拉開的輕響,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是那個暴躁的獸人副指揮?還是來送飯的衛兵?
卡爾繃緊了身體,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發生的狀況。
門,被輕輕推開。
走進來的,不是身披重甲的衛兵,也不是那個魁梧如山巒的獸人。
而是一個……精靈。
她穿著一身潔白而典雅的法師長袍,袍子上用銀線繡著繁複而優美的星辰與植物紋路,冇有沾染一絲灰塵。
一頭銀色的長髮如同月光凝成的瀑布,柔順地披在身後。
她的氣質,與這個由巨木、黑石和戰爭殘骸構成的粗糙哨站,格格不入。
彷彿一朵盛開在廢墟瓦礫中的,不染凡塵的雪蓮。
是她。
那個被血吼·裂脊稱為“天天擺弄瓶瓶罐罐的瘋子精靈”。
鍊金區導師,艾蘭娜·星瓶。
她走進房間,卻冇有看卡爾一眼。
她那雙如同紫水晶般的眼眸,帶著一種審視藝術品般的挑剔,緩緩掃過這個簡陋的囚室。
她抬起纖細的手指,輕輕拂過佈滿灰塵的牆壁,然後看著自己指尖沾染的塵埃,秀氣的眉梢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
似乎在嫌棄這裡的環境。
卡爾冇有動,他的邏輯核心正在高速運轉,分析著眼前這個精靈的一切。
高傲,理性,對周圍的一切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感。
終於,在把這個小小的囚室“視察”了一圈後,艾蘭娜的目光,才終於落在了床板上那個渾身沾滿泥土與血汙的人類身上。
她的目光不帶任何情緒,就像學者在觀察一個實驗樣本。
良久,她紅潤的嘴唇輕啟。
“塔林說,你能‘看’到東西?”
她的嗓音清冷如泉水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“讓我看看,一個被虛空親吻過的人類,靈魂是什麼顏色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