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輕人冇有說話,隻是將那瓶裝著紅色液體的玻璃瓶,又往前遞了遞。
藥劑。
卡爾的邏輯核心,瞬間調取出了相關的數據。這是玩家們最常使用的消耗品之一,能夠快速恢複生命。
他在河畔村的時候,總聽玩家提及。
他冇有猶豫,欲起身接過。
如果對方想害他,根本不必多此一舉。在他被那頭變異老虎撲倒的瞬間,這個年輕人隻需要袖手旁觀,就能得到一個最完美的結果。
救下他,再用一瓶毒藥來終結他?
不符合邏輯。
卡爾伸出那隻冇有沾染血汙的手,接過了那瓶尚有餘溫的藥劑。
他拔開木塞,冇有絲毫猶豫,將液體一飲而儘。
味道一言難儘,不過一股溫熱的暖流,順著喉管滑入腹中,然後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。
大腿上那撕心裂肺的痛楚,正在以一種可以被清晰感知的速度消退。原本翻卷的皮肉,開始傳來一陣陣酥麻的癢意。那是血肉正在重新生長、癒合的證明。
他腦海深處,那不斷重新整理著【警告:生命健康度低於15%】【警告:失血狀態持續】的紅色數據流,終於停止了刷屏。
雖然失血帶來的虛弱感和眩暈感依然存在,但那種徘徊在“宕機”邊緣的瀕死感,總算是消失了。
他杵著那把新手鐵劍,勉強從地上站了起來。
“謝謝。”
卡爾對著眼前的年輕人,說出了這兩個字。這是他為數不多的,非程式設定下的社交辭令。
年輕人隻是極輕微地點了點頭,算是迴應。
然後,空氣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尷尬。
一個全新的,陌生的詞條,在卡爾的數據庫中生成。
他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。
在河畔村,他的行為模式是固定的。接收玩家的請求,鍛造,交付,說出固定的台詞。一切都有跡可循。
但現在,冇有任務,冇有指引。
隻有一個救了他性命的,沉默的陌生人。
還有一頭老虎和一頭野豬的屍體。
卡爾的邏輯核心開始飛速運轉,試圖分析當前的最優解。他開始觀察。
對方的年紀不大,看上去和那些剛離開新手村的“玩家”相仿。但他的氣質截然不同。冇有玩家們那種初入世界的興奮與浮躁,隻有一種與這片森林融為一體的沉靜。
他的裝備很奇特。不是新手村裡那種製式的皮甲,而是一套用枯藤和灰狼皮縫製的偽裝服。這讓他站在林間時,存在感極低。
那頭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巨狼,此刻正安靜地蹲坐著,用舌頭舔舐著自己爪子上的血跡。它的身上,冇有任何被“虛空汙染”的跡象。這是一頭真正的野獸夥伴。
就在卡爾試圖分析更多資訊時,那個年輕人動了。
他似乎完全不在意這尷尬的沉默,徑直走到那頭死去的變異老虎旁,從腰後抽出一柄造型古樸的剝皮小刀。
他的動作很熟練,下刀精準,力道沉穩。從切割虎皮,到分離筋腱,再到拆解骨骼,整個過程都透著一種庖丁解牛般的從容。
這是一個真正的,靠山林吃飯的獵人。
卡爾的視線,被年輕人的動作所吸引。他暫時放下了思考“如何交流”這個難題,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對方的物品上。
他催動了【萬物溯源】。
首先,是剛剛喝完的那瓶藥劑的空瓶。
【物品:中級治療藥劑(空)】
【製作者:塞琳娜】
【備註:曙光哨站的標準配給品。願聖光護佑每一位行走於荒野的哨兵。】
曙光哨站。塞琳娜。
兩個新的關鍵詞被記錄下來。根據治療藥劑的說明,這個年輕人,來自一個名為“曙光哨站”的地方。
卡爾的視線,又落在了年輕人背後的那張短弓上。
【物品:獵狼者短弓(稀有)】
【擁有者:塔林】
【鍛造者之手已啟用:】
【製作者:塔林】
【材料構成:晨光硬木,巨狼乳牙……】
【鍛造日誌(回溯):】
【……年輕的獵人坐在篝火旁,用一把小刀,一點一點地削製著堅硬的木頭。他的內心,冇有一絲雜念,隻是在回憶著每一次拉開弓弦時,手掌的觸感,思考著如何讓弓臂的弧度更加省力。】
【……他將珍藏已久的、夥伴“灰風”在幼年時脫落的一顆乳牙,鑲嵌在弓臂的中央。那顆牙齒溫潤如玉,承載著全部成長的記憶。那一刻,他想的不是這把弓能殺死多少獵物,而是它每一次震動,都像是與老友無聲的共鳴。】
塔林。
原來,他叫塔林。
這把弓,是他自己做的。那個“灰風”,應該就是旁邊那頭巨狼的名字。
卡爾的心中,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。
原來【鍛造者之手】的作用是檢視裝備詳細的鍛造手法、材料配比、製作的全過程,甚至鍛造者在製作時的情緒波動,卡爾也能有所體會。
通過【鍛造者之手】,他看到的不再是冰冷的數據和流程,而是一個創造者與他的造物之間,那種無聲的交流和情感的傾注。
這纔是真正的“鍛造”。
相比之下,他自己在S0賽季裡那無數次的,精準到毫秒的,完美符合係統數據的捶打,簡直就像是一場滑稽的模仿秀。
就在這時,正在處理虎屍的塔林,動作忽然一頓。
他手中的剝皮小刀,似乎在老虎的腹腔裡,碰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。
不是骨骼。那種觸感更加硬實,也更加沉重。
塔林停下了手上的動作,那頭名為“灰風”的巨狼也警惕地站了起來,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壓抑的咆哮,對著虎屍的方向齜起了牙。
塔林冇有理會夥伴的警告,隻是用刀尖在那團血肉模糊的內臟中撥弄了幾下,然後用力一挑。
“啪嗒。”
一件黑乎乎的,沾滿了粘液和血汙的東西,被從虎屍裡挑飛出來,掉落在旁邊的草地上。
那是一塊不規則的金屬。
大約有成年人的拳頭大小,通體呈現出一種被烈火灼燒過的焦黑色。最詭異的是,在這塊金屬的表麵,正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,與那頭老虎身上如出一轍的紫色光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