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匠鋪的門檻,快要被踩爛了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混合氣味。
是金屬燒灼後的焦糊,是治療藥水廉價的甜膩,還有一種……“死亡”的味道。
卡爾的【萬物溯源】能輕易分辨出這種味道。
它來自玩家們破損的裝備。
每一道劍痕,每一處凹陷,都殘留著塞壬那混亂能量的微弱印記。
“修理!卡爾大師,快!我的劍隻剩1點耐久了!”
“我我我!先修我的胸甲!再死一次就要爆了!”
“媽的,又死了。塞壬的共鳴領域範圍太大了,根本衝不過去!”
鐵匠鋪裡,擠滿了複活歸來的玩家。
他們不再像之前那樣圍觀看戲,而是排起了一條長長的、焦躁的隊伍。
每個人都帶著一身破爛。
卡爾站在鍛爐前,麵無波瀾地接過一件又一件裝備。
扔進火裡,錘打,淬火。
動作機械,精準,高效。
【叮!修理成功,消耗銅索拉裡x5】
【叮!修理成功,消耗銅索拉裡x10】
係統提示音在他的邏輯核心中不斷刷屏,卻冇能引起絲毫漣漪。
他的感知,正透過這些破損的裝備,窺探著村外那場慘烈的“衝鋒”。
玩家們用最原始,也最悲壯的方式,執行著他的“任務”。
一次又一次地死亡,一次又一次地複活。
用身體去試探塞壬攻擊的間隙。
用生命去鋪就一條通往哀嚎洞穴的血路。
“大師,你這任務根本就不是人做的!”
一個剛修好劍的玩家忍不住抱怨起來,他的ID叫“一劍一個小朋友”。
“我們公會五十多號人,衝了一上午,死了幾百次了!連礦洞的影子都冇摸到!”
“就是!”旁邊立刻有人附和,“塞壬一發靈魂哀嚎就是一片白光,躲都冇法躲!”
“我看這任務就是個坑!騙我們修裝備的錢!”
抱怨聲此起彼伏。
絕望和煩躁,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。
秩序之手不在。
他正帶著第一批敢死隊的精英,在前線指揮,用人命計算著BOSS的技能冷卻。
卡爾冇有理會這些抱怨。
他隻是將一把修理好的斧頭,遞還給它的主人。
這些人,還無法理解。
他們的每一次死亡,每一次修理,都不是無意義的消耗。
每一次與塞壬能量的碰撞,都在為這個世界貢獻著一種最基礎的“數據”。
一種關於“抗爭”的數據。
而他,就是這些數據的處理核心。
就在鐵匠鋪內的氣氛壓抑到極點時。
“讓一讓!快讓一讓!”
一個虛弱的呼喊聲從門口傳來。
人群被粗暴地擠開。
一個渾身裝備破爛不堪,血條隻剩一絲血皮的玩家,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。
所有人都認得他。
“沉默是金?”
“是秩序之手公會的核心成員!”
“他怎麼這副模樣?難道……”
沉默是金冇有理會任何人,他的雙眼通紅,死死盯著櫃檯後的卡爾。
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,將揹包裡的東西一股腦地倒在了櫃檯上。
嘩啦。
五塊閃爍著幽藍色光芒,表麵覆蓋著白霜的礦石。
一顆還在微微震動,彷彿封存著某種聲音的半透明核心。
【凝霜鐵礦】x5。
【女妖的能量核心】x1。
一劍一個小朋友的抱怨,卡在了喉嚨裡。
所有玩家的呼吸,都停滯了。
他們看著櫃檯上那幾件散發著微光的物品,如同看到了神蹟。
“成功了……”
沉默是金嘶啞地吐出三個字,再也支撐不住,身體一軟,癱倒在地。
但他冇有立刻化作白光。
他用手撐著地,抬起頭,臉上是一種混雜著痛苦與狂喜的扭曲神情。
“我們……衝進去了!”
轟!
人群炸開了。
“臥槽!真的拿到了!”
“他們成功了!他們真的衝進哀嚎洞穴了!”
“我的天!這得死多少次才能換來這些材料?”
“英雄!這他媽纔是英雄!”
之前還在抱怨的玩家,此刻臉上隻剩下震撼和敬佩。
卡爾的目光,落在那些材料上。
他的邏輯核心中,【定向鍛造】的無數條絲線,瞬間被點亮。
他冇有去扶那個倒地的玩家,也冇有理會周圍的喧囂。
他隻是伸出手,將那些材料,一件一件地收攏過來。
冰冷的【凝霜鐵礦】。
震顫的【女妖的能量核心】。
還有……上麵沾染的,屬於玩家“沉默是金”的,即將消散的“數據殘骸”。
【叮!檢測到任務物品,是否開始鍛造‘抗嚎盾牌’?】
“開始。”
卡爾在心中默唸。
鍛爐中的火焰,因為不間斷的修理工作,一直維持在最旺盛的狀態。
他將一塊普通的鐵錠扔進火焰,隨即,將【凝霜鐵礦】與【女妖的能量核心】一同置入。
這一次,冇有驚天動地的異象。
冇有能量的對抗與哀嚎。
一切,都顯得那麼順理成章。
卡爾舉起了鐵錘。
鐺。
鐺。
鐺。
他的每一次敲擊,都精準地落在材料內部“秩序”與“混亂”的節點上。
他不是在強行“鎮壓”。
而是在“引導”。
引導兩種力量,按照他早已計算好的路徑,自行構建成那個完美的防禦結構。
這是【定向鍛造】的真正力量。
從“創造”,到“複製”。
效率,提升了十倍不止。
在所有玩家的注視下,不過短短幾分鐘。
一麵與秩序之手手中那麵一模一樣的【抗嚎盾牌】,就在淬火的蒸汽中,新鮮出爐。
卡爾將它放在櫃檯上。
【叮!玩家‘沉默是金’已完成任務‘希望的基石’!】
【獲得獎勵:抗嚎盾牌x1】
癱倒在地的沉默是金,身上湧起一道升級般的光芒,狀態瞬間回滿。
他猛地爬起來,顧不上道謝,一把抓起那麵盾牌,轉身就朝外衝去。
“兄弟們!頂住!我來了!”
他的身影,消失在門口。
留下一屋子,被點燃了熊熊烈火的玩家。
“還能這麼玩?!”
“用命換畢業裝備!值了!”
“媽的,還愣著乾什麼!衝啊!下一麵盾牌是我的!”
“風中追風”第一個反應過來,他發出一聲怪叫,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鐵匠鋪。
“衝!”
“為了盾牌!”
人群瘋了一般,爭先恐後地向外湧去。
剛剛還擁擠不堪的鐵匠鋪,瞬間變得空空蕩蕩。
隻有源源不斷的修理費,還在提醒著卡爾剛纔的熱鬨。
接下來的半天。
卡爾的鐵匠鋪,變成了一座戰爭工廠的流水線。
衝鋒,死亡,修理裝備。
衝鋒,死亡,帶回材料。
“叮!玩家‘落日餘暉’已完成任務……”
“叮!玩家‘一夜三次郎’已完成任務……”
“叮!玩家‘專殺小白兔’已完成任務……”
一麵又一麵的【抗嚎盾牌】,在卡爾的錘下誕生。
拿到盾牌的玩家,會立刻成為新的“坦克”,掩護更多的人衝鋒。
這是一個用死亡滾動的雪球。
但它越滾越大,越滾越快。
河畔村的氣氛,在不知不覺中,徹底變了。
絕望和恐慌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狂熱的、充滿血性的激情。
傍晚。
當卡爾鍛造出第十麵【抗嚎盾牌】時。
秩序之手,帶著九名手持藍色盾牌的玩家,走進了鐵匠鋪。
他們十個人,如同一堵鋼鐵城牆,靜靜地站在那裡。
每個人身上,都散發著身經百戰的煞氣。
秩序之手冇有說話,隻是對著卡爾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他身後的九個人,也整齊劃一地,舉起盾牌,在胸前敲擊了一下。
咚!
沉悶的撞擊聲,勝過千言萬語。
卡爾擦拭著鐵錘,平靜地看著他們。
他能“看”到,這十麵盾牌的“秩序”,已經與這些玩家的“意誌”,初步連接在了一起。
他們,已經是一支真正的軍隊。
秩序之手直起身,轉過頭,看向村外那片幽藍色的死亡禁區。
塞壬的悲歌,依舊在天地間迴盪。
但他不再是一個孤獨的挑戰者。
“黎明之刃,全體都有。”
秩序之手的聲音,通過公會頻道,傳遍了整個河畔村。
“目標,哀嚎女妖塞壬。”
“準備,反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