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爾的工坊外,傳送陣的光芒一閃而逝。
秩序之手與書山有路的身影,在光芒散儘後顯現。
他們冇有絲毫停留,快步走向那扇熟悉的、飄散著金屬與爐火氣息的工坊大門。
這一次,他們的步伐沉重了許多。
工坊內,卡爾正站在鍛爐前,手臂上的星紋緩慢流淌,彷彿在與爐火進行著無聲的交流。他冇有回頭,但鍛打的動作卻停了下來。
“卡爾大師。”
秩序之手的聲音傳來,帶著一種刻意壓製後的平穩。
卡爾轉過身,他冇有詢問來意,隻是平靜地看著這兩個《紀元》中最頂尖的玩家。
“我們不是來求您打造一件聖物的。”秩序之手開門見山,他的坦誠出乎意料,“我們是來……請教您的看法。”
書山有路在他身後補充道:“關於‘虛空元素使’奧蘭多。我們想知道,在您的分析中,他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。”
請教看法。
而不是索要一個結果。
卡爾的邏輯核心中,代表“玩家行為模式”的數據庫,被錄入了一條新的關鍵註釋。這群“變量”的進化速度,比他預估的還要快。
他冇有說話,隻是抬起手,在身前的空氣中輕輕一劃。
一道巨大的三維光幕在他麵前展開。
光幕之上,正是那個由純粹數據構築的、一半奧術一半虛空的人形模型。
秩序之手和書山有路同時屏住了呼吸。
“這不是汙染。”
卡爾終於開口,他的話語是一連串冷靜的數據陳述,不帶任何情緒。
“這是強製融合。”
他伸出手指,點在模型的中央。那片藍色與紫色激烈交彙、扭曲的區域被瞬間放大。
“大法師奧蘭多的靈魂,同時承載了兩種抵達法則頂點的意誌。一種是守護傳承的‘秩序’,一種是憎恨虛空的‘混亂’。在虛空入侵的最終階段,這兩種對立的法則,被外力強行縫合在了一起。”
卡爾的手指在光幕上劃過,拉出兩條分彆代表“秩序”和“混亂”的數據流向圖。
“它們在他的靈魂內部,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死循環。秩序之力構築壁壘,抵抗外界;混亂之力撕裂一切,毀滅入侵者。兩者相互依存,又相互否定。”
書山有路看得入了迷,他喃喃自語:“所以……任何攻擊,都會被視為‘入侵者’,從而觸發混亂之力的反擊?”
“不完全正確。”卡爾糾正道,“任何外力介入,都會打破這個脆弱的平衡。你們的攻擊,無論是物理還是魔法,都屬於‘秩序’的範疇。當你們的‘秩序’之力攻擊他時,會瞬間加強他體內的‘秩序’壁壘,從而導致‘混亂’之力被極度壓縮。”
他指著模型中,那團紫色能量被藍色符文擠壓到極致的動態演算。
“而被壓縮到極限的混亂,唯一的宣泄方式,就是引爆。其結果,就是你們看到的‘混沌奧術寂滅’。”
卡爾頓了頓,給出了最終的定義。
“那不是一個技能。那是一次係統崩潰。一次由法則衝突導致的、針對區域內所有非平衡目標的……強製格式化。”
強製格式化。
這五個字,讓秩序之手和書山有路感到一陣從靈魂深處泛起的寒意。
他們終於明白,“星辰之火”公會為什麼會消失得那麼乾淨。他們不是被殺死的,他們是被“刪除”的。
“常規的淨化是無效的。”卡爾繼續說道,“對埃德蒙館長釋放善意,是向一把鎖裡,插入正確的鑰匙。但對奧蘭多釋放善意,等同於向一台正在運轉的精密引擎裡,同時灌入汽油和水。結果隻有爆炸。”
指揮室裡長久的死寂。
火舞旋風等人的推測,在卡爾這冰冷而絕對的分析麵前,被證明是天真而致命的錯誤。
“那……有解法嗎?”
秩序之手艱澀地開口,這個問題他問得毫無底氣。
卡爾冇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邏輯核心正在飛速推演。將這個“bUG”的修複方案,轉化為這群冒險者能夠理解的“任務流程”。
片刻之後,他才重新開口。
“既然無法從外部打破循環,也無法從內部調和衝突。那麼,唯一的解法,就是‘分流’。”
“分流?”
“靈魂分流。”卡爾在光幕上構建出一個全新的方案模型。一個外部的容器,通過兩條管道,分彆連接著奧蘭多模型中的藍色區域與紫色區域。
“必須有一個外部的媒介,一個絕對中立的容器。它需要擁有同時承受,並引導走一部分‘秩序’與‘混亂’法則的能力。”
“當奧蘭多體內的兩種力量,被同時向外抽取,他內部的法則死循環就會被暫時打破。那個被壓製在最深處的、屬於大法師奧蘭多本人的意識,纔有可能獲得片刻的清醒。”
“隻有在那一瞬間,你們纔有可能與他對話,或者……拿到那塊石碑。”
秩序之手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。
有解!
雖然聽起來匪夷所思,但終究是有解法!
“這個媒介,這個容器……您能打造嗎?”他急切地追問。
“理論上,可以。”卡爾的回答,卻澆滅了他一半的熱情。
“基材,可以用‘無垢水晶’。它足夠純粹,可以作為承載法則的畫布。”
卡爾的手指在光幕上列出了第一項材料。
“但要讓它能同時容納兩種對立的法則,還需要進行兩次極端的‘淬火’。”
光幕上,跳出了第二項材料,那血紅的字體讓秩序之手和書山有路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。
【守護者之血】
“第一次淬火,需要用蘊含著極致‘秩序’與‘犧牲’意誌的材料。比如……一位強大守護者自願流淌出的心頭熱血。”卡爾的敘述平靜無波。
“它將賦予容器容納‘秩序’法則的特性。”
秩序之手的腦海中,瞬間閃過哨站軍事區那個沉默如山的身影,那個用生命教導玩家“站穩了,彆死”的獸人導師。
格羅姆·石拳。
讓他……自願流出心頭血?
這已經不是任務難度的問題了。這是在拷問他們的人性。
不等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,卡爾已經在光幕上列出了第三項,也是最後一項材料。
那是一團不斷蠕動、散發著純粹惡意的暗紫色物質。
【高濃度虛空精華】
“第二次淬火,需要用代表著極致‘混亂’與‘貪婪’的物質。它隻可能存在於虛空能量最濃鬱、最原始的核心區域。”
“它將賦予容器引導‘混亂’法則的韌性。”
“隻有經過這兩次淬火,‘靈魂分流器’纔有可能被鍛造出來。”
卡爾說完,關閉了光幕。
整個工坊,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一個需要與Npc建立生死信賴、甚至祈求對方犧牲才能獲得的道具。
一個需要深入比元素熔爐更危險、更核心的禁區才能找到的材料。
這兩條路,任何一條都堪稱絕路。
卡爾轉過身,重新麵對他的鍛爐,彷彿剛纔那番足以顛覆整個遊戲格局的談話,隻是一次無關緊要的閒聊。
他拿起鐵錘,冰冷的話語隨著爐火的升騰飄散在空氣中。
“我隻提供理論的藍圖和材料的線索。”
“鍛造與執行,是冒險者的領域。”
“另外這一解決方案,我會向所有玩家公示,如果你們想要靠自己解決,那就儘快。”
秩序之手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他低著頭,看著自己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手。
書山有路則死死盯著卡爾的背影,彷彿想從那不算高大的身影中,看穿這個Npc的一切。
最終,秩序之手緩緩抬起頭,他的聲音沙啞,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“格羅姆導師……會同意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