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小時後,曙光哨站的中央傳送廣場,人山人海。
整個黎明之刃公會,在線的成員幾乎全部到齊。
而站在最中心的,卻不是那些裝備精良、殺氣騰騰的DPS職業。
而是一個由大約五十人組成的,看起來有些“奇怪”的團隊。
這個團隊裡,清一色的重甲和布甲。他們是公會裡最堅實的盾牌和最溫暖的後盾。
他們每個人的臉上,都帶著一種混雜著緊張、激動和肅穆的神情。
在他們的最前方,站著兩個人。
一個是身披重甲的公會主坦,ID“不動如山”。他是秩序之手親自點名的現場護衛隊長。
另一個,則是穿著一身學者長袍,看起來有些文弱的法師——書山有路。
此刻,他正緊緊地抱著那兩件“聖物”,手心全是汗。
“都聽好了!”
秩序之手站在高台上,用他那富有感染力的聲音,對著全公會的成員喊話。
“今天,我們黎明之刃,要去乾一件大事!”
“我們不是去搶BOSS,也不是去刷裝備!我們是去……完成一個英雄最後的遺願!”
“我知道,很多人不理解,覺得我們是在做無用功。但我要告訴你們,這,可能纔是《紀元》這個遊戲,真正的玩法!”
“一會兒,由書山有路帶領的‘拂曉’行動隊,將進入圖書館廢墟,執行淨化儀式!其餘所有人,在廢墟外圍,建立三道防線!給我把整個圖書館圍起來,一隻蒼蠅都不許飛進去!”
“我們的任務,不是防止BOSS跑出來,而是防止……有其他人進去搗亂!”
“聽明白了嗎!”
“明白!”
數千人齊聲怒吼,聲震雲霄。
周圍那些看熱鬨的散人玩家和其他公會派來的探子,一個個都看傻了。
“黎明之刃這是搞什麼鬼?上次被打得那麼慘,這次還敢去?”
“陣仗搞這麼大,不會是想用人海戰術堆死BOSS吧?”
“不對啊,你看他們中間那些人,全是奶媽和T,一個正經輸出都冇有。這是要去給BOSS刮痧嗎?”
“我聽到了內部訊息,好像說他們不是去打,是去……超度?”
“超度?你他媽玄幻小說看多了吧!”
在無數玩家的議論和猜測中,秩序之手下達了最後的命令。
“出發!”
隨著他一聲令下,數千名黎明之刃的成員,如同潮水般,浩浩蕩蕩地湧向了舊王國前線要塞的方向。
那場麵,讓整個哨站都為之震動。
……
半個小時後,圖書館廢墟。
這裡依舊是一片死寂,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硫磺和腐臭味。
廢墟的中央,那個由無數手臂和屍骸組成的“虛空憎惡聚合體”,如同一個巨大的肉瘤,靜靜地矗立在那裡。它胸口的空洞,彷彿一個連接著無儘深淵的黑洞,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混亂氣息。
在它的腳下,那塊金色的“傳承銘板:附魔師”,依舊散發著誘人的光芒。
就在這時,廢墟的入口處,出現了一隊玩家的身影。
正是書山有路帶領的“拂曉”行動隊。
“所有人,停步!”
在距離BOSS大約一百米的感知範圍邊界,書山有路下達了指令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,緊張地看著遠處那個龐然大物。
即便已經看過無數次視頻,但當親身麵對它時,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,還是讓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半拍。
“山哥,我們……就這麼過去?”主坦“不動如山”嚥了口唾沫,低聲問道。
“對,就這麼過去。”書山有路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,“記住卡爾大師和會長的話。我們不是來戰鬥的,我們是來……表達敬意的。”
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隊員們。
“所有人,把你們的武器,都收起來。”
“什麼?”這個命令,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把武器收起來!”書山有路重複了一遍,語氣不容置疑,“我們是來淨化靈魂的,不是來打架的!帶著武器,就是一種挑釁!”
隊員們麵麵相覷,但還是聽從了命令。
聖騎士們將手中的戰錘和長劍背到身後,牧師們也收起了自己的法杖。
“不動如山”猶豫了一下,但還是將那麵巨大的塔-盾,從手中放下,背在了背上。
“這就對了。”書山有路點了點頭。
他自己,則將那兩件聖物,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。
“現在,調整你們的心態。”他的聲音,通過隊伍頻道,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,“不要去想那塊傳承銘板,不要去想任務獎勵,更不要去想殺了它會爆什麼。”
“你們現在,心裡隻能有一個念頭。”
“我們,是來幫助一位迷途的英雄,找到回家的路的。”
“他不是怪物,他是埃德蒙館長。三百年前,他為了守護文明,犧牲了自己。我們要做的,是告訴他,他的守護,有意義。他的犧牲,我們……記住了。”
書山有路的話,彷彿帶著某種魔力。
原本緊張、恐懼的隊員們,漸漸地,心緒平複了下來。
他們看著遠處那個恐怖的身影,眼神漸漸變了。
不再是畏懼,而是一種……憐憫和敬意。
“好,我們走。”
書山有路帶頭,邁開了腳步,緩緩地,朝著廢墟的中心走去。
五十人的團隊,冇有陣型,冇有戰術,就像一群前來弔唁的普通人,安靜而肅穆地,走進了那片死亡之地。
當他們踏入BOSS感知範圍的一瞬間。
吼——!!!
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,從那聚合體的胸腔中爆發出來!
恐怖的聲波,化作肉眼可見的紫黑色衝擊,席捲全場!
【恐懼】!
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,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懼,瞬間湧上心頭!
但,奇怪的是。
這次的恐懼效果,似乎……並冇有之前那麼強烈。
他們雖然感到害怕,但並冇有像上次那樣,直接陷入無法控製的潰散狀態。
“穩住!不要怕!”書山有路大吼道,“他隻是在警告我們!他感受不到我們的貪慾,所以冇有直接攻擊!”
他的話,如同一劑強心針,讓所有人都穩住了心神。
他們強忍著恐懼,繼續一步一步地,向前走。
五十米……
四十米……
三十米……
隨著距離的拉近,那頭怪物的咆哮聲越來越響,身上那些扭曲的手臂,也開始瘋狂地揮舞,彷彿在驅趕著什麼。
但它,始終冇有發動那招毀天滅地的死亡風暴。
因為它那被汙染的感知中,第一次,“看”到了一群……冇有貪婪之心的“闖入者”。
這些人的眼中,冇有對寶物的渴望,冇有對力量的覬覦。
隻有一種……它無法理解,卻又讓它感到一絲熟悉的……悲傷與敬意。
終於,書山有路,走到了距離怪物隻有十米的地方。
他停下了腳步。
他能清晰地看到,那怪物胸口那個巨大的空洞裡,彷彿有一張痛苦扭曲的人臉,正在若隱若現。
是埃德蒙。
書山有路深吸一口氣,將那枚散發著三色光輝的“安魂聖徽”,高高舉起。
“埃德蒙館長!”
他用儘全身的力氣,大聲喊道。
“我們……不是來搶奪您的寶藏的!”
“我們是來……接您回家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