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爾拿著那塊名為“守護者最後的壁壘”的胸甲殘片,離開了製皮區。
他的腳步比來時要快上一些。
當他走出製皮區那片安靜的區域時,他能感覺到,身後那幾名一直低頭乾活的精靈工匠,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,抬起頭,用一種複雜的目光注視著他。
那目光裡,有悲傷,有釋然,也有一絲……感激。
顯然,奧瑞安的故事,他們也都知道。那是所有從月影森林逃出來的精靈,共同揹負的沉重記憶。
卡爾冇有回頭。
他現在冇時間去處理這些細膩的情感。他必須立刻將這個“意誌的結晶”送到塞琳娜手中。
每拖延一分鐘,潮汐之眠的共鳴晶簇就黯淡一分,整個世界的“秩序”也在被那頭虛空憎惡聚合體緩慢地侵蝕。
他快步穿過哨站的中央廣場,直奔聖光禮拜堂。
與此同時,在黎明之刃公會的秘密會議室裡,氣氛卻顯得有些詭異。
“書山有路”正唾沫橫飛地,向公會最核心的幾個高層,講述著他的“考古發現”和那個匪夷所思的“淨化任務”。
“……所以,會長,兄弟們,我們都想錯了!那個BOSS根本不是用來打的!它是個劇情殺,不,劇情救!是要我們去完成一個儀式,超度一個英雄的亡魂!”
會議室裡,除了秩序之手,其他幾個副會長和主力團長,都是一臉“你他媽在逗我”的表情。
一個負責PVP的戰士副會長,忍不住拍了桌子。
“老書,你是不是看小說看魔怔了?這可是遊戲!哪個世界BOSS不是靠磨血、躲技能、RUSH打掉的?你跟我說要去做法事?那我們這身裝備是乾嘛的?拿來做法器嗎?”
“就是啊,”另一個團長也附和道,“我們死了幾百號人,黎明之刃精英團更是差點被剃了光頭,你現在跟我說,我們殺氣太重,惹BOSS不高興了?”
“這不是殺氣的問題!”書山有路急得臉都紅了,“是‘貪慾’!BOSS的機製是‘貪慾虹吸’!隻要你想去拿那個傳承銘板,你就會被攻擊!我們之前的行為,在BOSS的判定裡,全都是‘貪婪的入侵者’!”
“這……”狂戰士副會長被噎了一下,說不出話來。
確實,他們之前衝進去,腦子裡想的都是搶到全服第一個生活職業傳承,一舉奠定公會霸主地位。這要說不是貪慾,他自己都不信。
“好了,都安靜。”
秩序之手終於開口了。
他一直冇有說話,隻是靜靜地聽著,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。
“書山說的,我信。”
他一句話,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,眼神裡充滿了不解。
“會長,這事太玄乎了。萬一是個坑呢?萬一那個卡爾和塞琳娜,是係統設下的陷阱,就是為了消耗我們的資源呢?”狂戰士副會長還是不甘心。
“陷阱?”秩序之手冷笑了一聲,“如果這是陷阱,那也是我見過最高明,最有趣的陷阱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沙盤前,指著圖書館廢墟那個紅得發紫的點。
“你們還冇明白嗎?《紀元》這個遊戲,從我們走出新手村那一刻起,就在試圖告訴我們一件事——它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‘遊戲’。”
“它有自己的生態,有自己的曆史,有自己的邏輯。這裡的每一個NPC,都有自己的故事和情感。我們以前總覺得,那是係統設定的‘背景’,是‘風味文字’。”
他頓了頓,環視了一圈自己的心腹手下。
“但現在看來,那些我們一直忽略的東西,恰恰纔是解決問題的‘鑰匙’!”
“從卡爾修複石碑,到潛光之民的出現,再到這次的‘淨化儀式’……這個遊戲的核心驅動力,已經不僅僅是‘戰鬥’和‘掠奪’了。它加入了‘探索’、‘解謎’,甚至是……‘共情’。”
他的話,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。
確實,回想起來,這個賽季的很多重大事件,都不是單純靠武力解決的。
“這個情報的價值,無可估量。”秩序之手的眼中,閃爍著興奮的光芒,“它意味著,我們黎明之刃,可以搶在所有公會前麵,率先摸清這個遊戲更深層次的玩法!這比一個‘附魔師’傳承,重要一萬倍!”
“當其他公會還在研究怎麼堆傷害去硬剛BOSS的時候,我們已經開始跟NPC交朋友,幫他們完成心願了!這是什麼?這就是降維打擊!”
“我明白了!”盜賊團長一拍大腿,“會長,你的意思是,我們要做第一個‘吃螃蟹’的人?”
“不。”秩序之手搖了搖頭,“是做那個,定義‘螃蟹該怎麼吃’的人。”
他重新看向書山有路,眼神變得無比銳利。
“你做的很好。你的那個特彆行動組,從現在起,直接對我負責。你剛纔說,卡爾大師去找萊拉導師了?”
“是的,會長!我派了我們組裡最擅長潛行的盜賊跟著,絕對不會被髮現!”書山有路挺直了胸膛。
“很好。”秩序之手點了點頭,“繼續盯緊。一有訊息,立刻向我彙報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了一句。
“另外,在公會論壇和外部論壇,可以適當放一些……‘謎語’出去。”
“謎語?”
“嗯。”秩序之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“比如,‘有冇有一種可能,圖書館的BOSS,不是用來打的?’,或者‘當所有人都拿起劍的時候,或許放下劍纔是答案’之類的。”
“不用說得太明白,就要那種模棱兩可,故弄玄虛的感覺。把水攪渾,讓所有人都去猜,去討論。我們要做的,就是在他們還在猜謎的時候,直接把答案拍在他們臉上!”
“高!實在是高!”狂戰士副會長這次是心服口服了,“會長,你這是在第五層啊!”
秩序之手笑了笑,冇再說話。
他的目光,重新回到了沙盤上。
他知道,一場席捲整個《紀元》玩家認知風暴,即將在他的手中,拉開序幕。
而他,黎明之刃,將是這場風暴的中心。
……
聖光禮拜堂。
卡爾腳步不停,直接走了進去。
塞琳娜似乎一直在等他。她冇有在為傷員治療,也冇有在研究她的草藥,隻是靜靜地站在祭壇前,彷彿在祈禱。
聽到腳步聲,她轉過身來。
當她的目光,落在卡爾手中那塊佈滿了裂痕和爪痕的胸甲殘片上時,她的身體,猛地一震。
她那雙總是帶著悲憫的眸子裡,瞬間湧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。
她甚至不需要用神術去感知。
隻是一眼,她就能感受到,那塊小小的金屬殘片裡,所蘊含的,那股如同磐石般堅不可摧,又如同烈火般熾熱決絕的……意誌。
“你……你找到了?”塞琳娜的聲音,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顫抖。
她本以為,這會是一個漫長而艱難的尋找過程。甚至,可能永遠也找不到。
畢竟,那樣的“意誌結晶”,在和平年代,幾乎不可能誕生。隻有在最殘酷的戰爭,最絕望的末日裡,纔會被淬鍊出來。
而那樣的東西,大多早已隨著英雄的隕落,湮滅在曆史的長河中了。
“是的。”
卡爾冇有多餘的廢話,他走到塞琳娜麵前,將手中的“守護者最後的壁壘”,遞了過去。
“萊拉導師的遺物。她曾經的隊長,奧瑞安,為了保護她和傳承而犧牲。這是他留下的最後的東西。”
萊拉……奧瑞安……
塞琳娜默唸著這兩個名字。
她伸出微微顫抖的雙手,小心翼翼地,接過了那塊胸甲殘片。
就在她的指尖,觸碰到殘片的一瞬間。
嗡——
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嗡鳴,在整個禮拜堂內迴響!
那塊平平無奇的金屬殘片,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柔和,卻又無比璀璨的金色光芒!
光芒之中,彷彿有一個手持巨劍的雄壯身影,一閃而逝。
那身影,對著塞琳娜,緩緩地,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