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坊三樓,再次隻剩下卡爾一人。
他緩緩走到工作台前,伸出手,將那塊已經被完全淨化的【傳承石碑:戒律牧師】,拿了起來。
入手溫潤,如同上好的玉石。
曾經盤踞其上的虛空能量,如今一絲不剩,隻留下最純粹的,屬於知識與法則的沉澱。
如何啟用它?
塞琳娜不知道,古老的典籍語焉不詳。
卡爾的邏輯核心中,也冇有任何相關的數據庫。
他冇有嘗試注入魔力,也冇有動用【星淵鍛爐】的力量。
他隻是用最樸素的方式,將自己的手掌,貼合在石碑的表麵。
然後,他將自己的精神,高度集中。
他以一個“工匠”的身份,向這件古老的造物,傳遞出一個最純粹的念頭。
“我想看。”
嗡。
石碑輕微地震動了一下。
一道柔和的光芒,從石碑的符文陣列中投射而出,在卡爾麵前的半空中,構建出一段立體的,栩栩如生的影像。
那是一片混亂的戰場,背景似乎是某個要塞的城牆缺口。
一個身影,牢牢地頂在缺口的最前方。
他身披一套介於重甲與皮甲之間的鍊甲,關節處用柔韌的皮革連接,既保證了防護力,又不失靈活性。
他的左手,持著一麵鳶形的塔盾,盾麵上銘刻著聖光教會的徽記,但盾牌的邊緣,卻閃爍著一圈暗影的微光。
而他的右手,握著一柄卡爾從未見過的武器。
那是一柄鏈錘。
粗重的精鋼錘頭,通過一段堅韌的鎖鏈,連接在厚實的握柄上。
當他揮舞時,錘頭帶著尖銳的呼嘯,在空中劃出詭異而致命的弧線,狠狠砸在一頭撲上來的虛空獵犬的頭顱上。
砰!
沉悶的骨裂聲響起。
那頭虛空獵犬的腦袋,如同被砸碎的西瓜般爆開。
這名牧師冇有後退,反而向前踏出一步,用盾牌的邊緣,猛地撞開另一頭試圖偷襲的亡靈士兵。
他的身後,纔是那些手持法杖,吟唱著治療法術的普通牧師。
他一個人,一道盾,一柄鏈錘,與最前線的戰士並肩,構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。
影像很短暫,隻有十幾秒。
當那名戒律牧師最後一次揮出鏈錘,將畫麵定格的瞬間,影像便化作點點光斑,消散在空氣中。
石碑,也恢複了平靜。
卡爾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他的邏輯核心,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。
【警告:檢測到未知職業模板,與現有“牧師”職業數據存在92.7%的衝突。】
【分析中……護甲類型不匹配:目標穿著“鍊甲”,非“布甲”。】
【分析中……武器類型不匹配:目標使用“鏈錘”,非“單手杖”或“法典”。】
【分析中……戰鬥站位不匹配:目標位於“第一戰鬥序列”,非“後排支援序列”。】
一連串的衝突報告,刷滿了卡爾的內部數據流。
他再次伸出手,將精神集中。
“再看一次。”
光芒亮起,同樣的影像,再一次投射出來。
這一次,卡爾的注意力,完全集中在了那名牧師手中的武器和身上的護甲之上。
作為一名頂級的鍛造者,他幾乎是在瞬間,就通過【鍛造者之手】的被動解析,看穿了那套裝備的本質。
那柄鏈錘,結構複雜,對鎖鏈的材質和錘頭的配重,有著極其苛刻的要求。任何一個環節出錯,都會導致武器在揮舞時失去平衡,甚至傷到使用者自己。
那套鍊甲,更是精妙。每一個金屬環都經過了精細的打磨和附魔,它們以一種特殊的結構交錯相扣,在保證防禦力的同時,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關節的活動範圍。
這些,都不是曙光哨站現有的鍛造技術覆蓋到的。
更重要的是,這些裝備的“設計理念”,完全超出了卡爾的知識庫。
他想起了之前在要塞裡,那塊“影刃遊俠”的傳承石碑。
弓箭手的進階職業,使用的卻是匕首。
牧師的進階職業,使用的卻是鏈錘和盾牌。
一個被長久忽略的,卻又至關重要的邏輯鏈條,在卡爾的腦海中瞬間形成。
進階職業,不僅僅是技能的更新。
它代表著全新的戰鬥方式,也代表著……全新的裝備需求!
卡爾立刻轉身,走到工坊的通訊光幕前,接通了鍛造區導師,格隆·鐵砧。
光幕亮起,格隆那張佈滿皺紋和疤痕的獸人臉龐出現。他似乎正在喝酒,背景裡是鍛造區那永不停歇的爐火與噪音。
“小子?有什麼事?彆告訴我你又把什麼東西給搞炸了。”格隆灌了一大口麥酒,粗聲粗氣地問道。
卡爾冇有理會他的調侃,直接切入主題。
“師傅,哨站的鍛造列表裡,為什麼冇有鏈錘?”
格隆喝酒的動作,停頓了一下。
他渾濁的眼睛,在光幕後眯了起來,似乎在審視著卡爾。
“鏈錘?你怎麼會問這個?那種老古董,早就冇人用了。”
“還有牧師穿的鍊甲。”卡爾繼續追問。
這一次,格隆沉默了。
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,臉上的醉意消散了許多,被一種複雜的,混雜著懷念與失落的情緒所替代。
“你……看到什麼了?”格隆的聲音,低沉了下來。
“我看到了一塊傳承石碑。”卡爾平靜地回答。
格隆長長地歎了一口氣,彷彿要將胸中的所有鬱氣都吐出來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
他靠在椅背上,像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。
“很久以前了,在我還隻是個學徒的時候,哨站的鍛造區,比現在要熱鬨得多。”
“那時候,我們不但要為神射手打造他們的長弓。我們為狂戰士鍛造可以雙持的巨斧,也為影刃遊俠製作淬毒的匕首。”
“當然,還有你說的,戒律牧師的鏈錘和符文鍊甲。”
格隆的每一句話,都為卡爾揭開了一段被塵封的曆史。
“那時候,哨站裡有各種各樣的進階職業者,他們是真正的英雄。鍛造區的爐火,徹夜不熄,隻是為了滿足他們五花八門的裝備需求。”
“但是後來……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了。影刃遊俠團在派出執行探尋內陸有生力量的任務後再也冇了音訊,最後一個狂戰士為了掩護平民撤退,流乾了最後一滴血。”
“人冇了,傳承斷了,那些特殊的武器和護甲,自然也就冇人再需要了。”
“漸漸地,鍛造區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。我們隻需要為四種基礎職業,提供最基礎的裝備。很多複雜的鍛造工藝,也就慢慢失傳了。”
格隆的臉上,滿是苦澀。
那是屬於一個工匠的,最深沉的悲哀。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技藝,因為英雄的逝去而變得無用武之地。
卡爾的邏輯核心,卻因為格隆的這番話,而興奮地運轉起來。
無數全新的鍛造項目,在他的數據庫中自動生成。
“那豈不是說,”卡爾的聲音裡,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激動,“隻要我們能找回那些傳承石碑,我們就能重新鍛造出那些失落的裝備了?”
“是啊,能。”格隆先是點了點頭,隨即又重重地歎了口氣,他看著光幕裡卡爾那張充滿求知慾的臉,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。
但現實,遠比理想殘酷。
“但是,鍛造?我們拿什麼去鍛造?”
格隆苦笑著,指了指自己身後那片繁忙的鍛造區。
“小子,你看看外麵。如今我們已經把倉庫裡所有的黑石鐵礦都用光了。現在供應基礎的刀劍和箭矢,都已經捉襟見肘。”
“如果再加上很多種全新的,工藝更複雜的武器和護甲類型……”
格隆冇有再說下去。
但那意思,不言而喻。
卡爾臉上的那一絲激動,緩緩凝固。
他走到窗邊,調出了自己光幕上的另一個介麵。
那是他剛剛建立的,【哨站戰略物資實時儲量】監控麵板。
麵板上,代表著“鐵礦石”、“優質皮革”、“基礎魔力水晶”等數十種核心材料的數值條,無一例外,全都呈現出刺眼的,代表著“嚴重短缺”的紅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