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爾冇有回工坊。
在走出法師塔的不久,便直接掉轉了方向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衝動,正驅動著他的每一個邏輯模塊。
那不是源於數據指令,而是源於一種更深層的,名為“渴望”的情感。
對知識的渴望。
對未知的渴望。
對將不可能化為可能的渴望。
他重新走上盤旋的階梯,空氣中殘留的魔法元素比剛纔更加稀薄。導師們已經散去,隻有幾名年輕的法師學徒在低聲交談,整理著散亂的卷軸。
看到卡爾返回,他們投來好奇的探尋。
卡爾冇有理會,徑直走向頂層。
艾莉絲還站在那座死寂的傳送陣旁,她的背影在空曠的實驗室裡顯得有些孤單。巨大的水晶穹頂外,天色已經徹底暗下,隻有哨站零星的火光與天上的星辰遙相呼-應。
她聽到了腳步聲,轉過身。
“你還有事?卡爾顧問。”
她的稱呼依舊正式,帶著精靈特有的疏離感。
“關於能源問題。”卡爾走到她麵前,開門見山,“我或許有辦法。”
艾莉絲的動作停滯了一瞬。
她那雙總是帶著學術性冷漠的眼眸,第一次正視著這位哨站的結構顧問。
“辦法?”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,其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質疑,“格隆師傅的熔爐燒穿也提供不了純淨能量,卡隆的極品魔核又太過奢侈。你有什麼辦法?用你的鐵錘敲出一座能量井嗎?”
話語尖銳,符合她一貫的風格。
在她看來,一個鐵匠,一個處理金屬與物理結構的工匠,來談論純粹的、高深的奧術能量,本身就是一件荒謬的事。
卡爾冇有被激怒。
他的邏輯核心平靜地處理著對方的言語攻擊,並將其歸類為“職業偏見”與“資訊差導致的正常反應”。
“我的方法……有些特殊。”他斟酌著用詞,“它無法用現有的奧術理論來解釋。我需要進行一次實驗來驗證我的猜想。”
“猜想?”艾莉絲的聲線提高了幾分,“顧問先生,這不是你的鍛造台,可以讓你隨意揮霍礦石。每一次傳送陣的啟用測試,消耗的魔力水晶都足以讓十名法師學徒完成一個月的冥想課程。我不會為一個鐵匠的‘猜想’,浪費哨站寶貴的資源。”
她的拒絕乾脆利落。
這是理性的判斷。
在冇有理論基礎,冇有數據支撐的情況下,任何所謂的“猜想”都是空談。
卡爾沉默了片刻。
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,【虛空鍛爐】的印記在他的意誌下,微微一閃,隨即隱去。
“我不需要你提供任何能量資源。”他平靜地說道,“我隻需要一個平台。一個可以讓我進行驗證的平台。”
他直視著艾莉絲,“在我的工坊附近,為我搭建一個傳送陣的框架。不需要任何能源核心,隻需要最基礎的結構。所有的能量供給,由我來解決。”
艾莉絲冇有立刻回答。
她盯著卡爾,似乎想從他那張始終冇什麼變化的臉上,看出一些端倪。
但她失敗了。
這個男人的平靜,不像是一種偽裝,更像是一種根植於底層的自信。
“由你來解決?”她反問,“你要用什麼來解決?我需要一個解釋,哪怕是一個荒謬的理論。”
“我無法解釋。”卡爾坦然承認,“因為這套理論的基礎,並不屬於我們已知的任何一個知識體係。它更像是一種……引導。而不是創造。”
卡爾不知道是,艾莉絲作為哨站裡秘密研究如何利用虛空能量的“異端”,她比哨站任何人都更理解這個詞的重量。
而關於卡爾的一切,艾莉絲也都是聽聞,從未真正接觸過。
這就導致艾莉絲不清楚卡爾擁有對虛空的掌控力。
“引導?”艾莉絲咀嚼著這個詞。
魔力是用來掌控的。
但虛空,隻能被引導。
一種荒唐的,但又極具誘惑力的聯想,在她腦中一閃而過。
難道……
她看向卡爾的眼神變了。
不再是單純的審視與質疑,而是多了一絲同類間的探究與警惕。
“風險呢?”她問。
“未知。”卡爾回答得很快,“但可控。所以,我需要一個獨立的,遠離核心區的實驗場地。我的工坊,就是最合適的地方。”
艾莉絲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她的思維在飛速運轉。
風險:一個來曆神秘的顧問,在進行一項理論不明的危險實驗,可能會引發爆炸,摧毀哨站新建的工業區。
收益:如果成功,哨站將獲得一個可以隨時啟動、成本極低的傳送陣,戰略意義無可估量。
她是一個理性的法師,也是一個大膽的賭徒。
她願意為了探索真理,去觸碰學院禁止的領域。
現在,有人用一種更隱晦,也可能更瘋狂的方式,向她發出了一個賭約。
“好。”
最終,艾莉絲吐出了一個字。
“我會讓法師團抽出人手,在你的工坊區外圍,搭建一個基礎傳送法陣。所有的材料,由哨站提供。”
她頓了頓,補充道。
“但是,卡爾顧問。如果你的實驗失控,對哨站造成了任何損失……”
她抬起手,一團冰藍色的奧術能量在她掌心彙聚,散發出刺骨的寒意。
“……我會親自把你,連同你的工坊,一起凍成一整個冰塊。賬單,會寄給羅嵐總指揮。”
卡爾點了點頭。
“合理。”
得到肯定的答覆,他冇有再多停留一秒,轉身離開了法師塔。
當他走下階梯,冰冷的夜風吹拂在臉上,那因宿醉而帶來的遲滯感,似乎在這一刻被徹底吹散。
他的邏輯核心,前所未有的清醒與亢奮。
一場豪賭。
賭贏了,技術的進步會帶他愉悅的爽感。
賭輸了……
他冇有去想那個結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