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成今日收尾工作的卡爾已經回到三樓臥室躺下了。
翻看玩家論壇已經成為了卡爾每天睡前都會做的事情。
果然,論壇上已經徹底炸開了鍋。
置頂的幾個熱帖,標題一個比一個醒目。
【版本之子降臨?!‘潮汐之眠’新職業超詳細測評!(持續更新)】
【理性分析!現在刪號重練,到底值不值?】
【黎明之刃十萬聲望達成!全服第一公會駐地即將揭曉?】
卡爾直接點開了第一個帖子。
發帖的是一個剛在“潮汐之眠”創建小號的玩家,正以圖文直播的形式,興奮地介紹著他所見到的一切。
與曙光哨站的粗獷、悲壯截然不同,“潮汐之眠”的風格充滿了神秘與瑰麗。
帖子裡描述,他們出生在一個巨大的海底溶洞中,頭頂是散發著微光的晶簇,四周是奇異的發光真菌和搖曳的海藻。
NPC們穿著由魚皮、珊瑚和不知名海獸骨骼製成的服飾,神情警惕而疏離。
卡爾的注意力,精準地落在了關於生活職業的描述上。
【共鳴匠師】:帖子作者驚歎於這種完全顛覆傳統鍛造的生產方式。他們不需要熔爐和鐵錘,而是使用一種名為“調音叉”的工具,對著材料“嗡嗡嗡”地振動,材料就會自己“長”成裝備。作者吐槽說,這簡直比3D列印還科幻。
【符文銘刻師】:他們能製作一種【符文石】,可以鑲嵌在裝備的【符文插槽】裡,提供各種稀奇古怪的屬性加成。
“調音叉……”
“共鳴水晶……”
“讓材料自行生長……”
卡爾的邏輯核心飛速運轉,解析著這些的詞彙。
這兩個生活職業與沐影在他麵前用語言敘述的技術如出一轍。
還有那個通用的新生活技能。
【海底采集】。
帖子下麵,無數玩家在哀嚎。
“憑什麼啊!我們陸地上的隻能挖礦采藥,他們憑什麼能去海底撈寶貝?”
“就是!這不公平!要求開放全職業學習海底采集!”
卡爾的指尖在光幕上劃過。
海底,一個全新的材料產地。
這意味著全新的金屬、全新的礦石、全新的生物材料。
這些材料,必然擁有著陸地材料所不具備的特性。抗壓、導能、甚至是與水元素的高度親和……
虛空探針的材料之一海心砂的來源就是海底。
一種源自工匠本能的渴求,在他的數據深處浮現。
他想得到那些材料。
就在這時,哨站內部的通訊頻道忽然響起。
來自總指揮羅嵐的全體通告。
“看到此訊息的人員,半小時後,指揮室開會。”
……
半小時後,曙光哨站,指揮室。
原本就略顯擁擠的房間裡,此刻更是人頭攢動。
總指揮羅嵐站在沙盤前,麵容一如既往的疲憊,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銳利。
副指揮血吼·裂脊煩躁地來回踱步,他那身沉重的鎧甲撞擊地麵,發出“哐當哐當”的悶響。
“分流?羅嵐,你管這叫分流?”
血吼的大嗓門在會議室裡迴盪。
“你看看外麵!那些‘異鄉人’有一半都在討論怎麼刪號跑去那個什麼‘潮汐之眠’!我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秩序,馬上就要崩了!”
法師導師艾莉絲靠在牆邊,抱著雙臂,冷冷地開口:“崩了纔好。一群腦子裡隻有砍殺和聲望的野蠻人,走了清淨。”
“你說什麼?精靈!”血吼猛地轉向她。
“我說,”艾莉絲抬起下巴,毫不退讓,“與其擔心他們離開,不如想想怎麼留住有價值的那部分。比如,像卡爾顧問這樣,能真正為哨站帶來改變的人。”
所有人的視線,不約而同地集中到了角落裡的卡爾身上。
卡爾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裡,一言不發。
羅嵐抬手,壓下了即將爆發的爭吵。
“都安靜。”
他掃視了一圈眾人,最後將目光停留在卡爾身上。
“卡爾,關於這件事,你怎麼看?”
卡爾上前一步。
“總指揮,我認為,玩家的流失是必然的,也是一件好事。”
血吼瞪大了眼睛:“好事?”
“是的。”卡爾的回答清晰而冷靜,“曙光哨站的資源已經逼近極限。即使哨站擴建持續進行,我們也無法容納更多的玩家。‘潮汐之眠’的出現,為我們分擔了巨大的壓力。”
“可他們會帶走我們的力量!”血吼依舊無法接受。
“他們帶走的隻是‘數量’,而不是‘質量’。”卡爾糾正道,“真正決定哨站未來的,是我們的核心玩家群體,是那些已經深度融入哨站體係,並以哨站為家的人。比如,黎明之刃公會。”
提到這個名字,在場不少人都點了點頭。
“至於新職業……”卡爾頓了頓,“我們無法阻止‘異鄉人’追求更強大的力量。但我們可以為他們提供另一種選擇。”
羅嵐:“什麼選擇?”
“為他們提供更強的裝備。”
卡爾的回答擲地有聲。
“‘潮汐之眠’擁有全新的職業體係,但他們的生產力,他們的‘共鳴匠師’和‘符文銘刻師’,也需要時間成長。而我們,擁有整個哨站最完備的工匠體係,和最成熟的生產線。”
他的話語,讓在場的幾位生活職業導師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胸膛。
“我們要做的是,在他們的新裝備形成規模之前,用我們生產的裝備,牢牢鎖住我們現有的核心玩家。讓他們明白,留在曙光哨站,纔是最明智的選擇。”
羅嵐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。
他明白了卡爾的意思。
這是一場軍備競賽。
一場發生在新舊兩個玩家陣營之間的,關於“變強”效率的競賽。
而曙光哨站,要成為這場競賽的軍火供應商。
會議的氣氛,在卡爾的一番話後,悄然發生了改變。
原本的焦慮和不安,被一種更具建設性的緊迫感所取代。
……
另一邊。
深海之下,回聲溶洞。
相比於外界的喧囂,這裡依舊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但在聖所之內,氣氛卻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大祭司沐光、潛光主母沐瀾,以及鐵喉船長比爾,談論著剛纔的世界公告。
“母親……這就是您所說的‘轉機’?”沐瀾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。
她的臉上,混雜著震驚、不解,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。
她們三百年的堅守和苦難,她們族群的秘密與曆史,就這樣變成了“異鄉人”口中的“新版本”、“新職業”、“背景故事”。
鐵喉船長比爾沉默地站在一旁,他那隻由海獸肌腱組成的替代手臂,無意識地蜷縮、繃緊。
“他們……把我們當成了什麼?一個……玩物?”比爾的聲音沙啞而低沉。
沐光冇有回答。
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光幕上的那些文字,蒼白的臉上,那彷彿呼吸般明滅的藍色紋路,閃爍的頻率似乎加快了一些。
“他們不是玩物,比爾。”沐光終於開口,“他們是種子。”
“種子?”沐瀾不解。
“世界之核播撒下的種子。”沐光抬起頭,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岩層和海水,望向了遙遠的大陸,“這些‘異鄉人’,是世界為了自救而催生出的變量。他們降臨在曙光哨站,如今,也降臨在了我們這裡。”
她伸出枯槁的手,輕輕觸摸著冰冷的晶簇。
“這並非是我們的意願,也非他們的選擇。這是世界的意誌。我們……隻是被捲入了同一股洪流。”
“那我們該怎麼做?”沐瀾追問,“就任由他們……把我們的家園當成遊樂場?”
沐光緩緩搖頭。
“引導他們。”
“他們渴求力量,我們就給予他們潮汐的試煉。他們尋求榮耀,我們就讓他們去獵殺深海的怪物。他們想要瞭解我們的曆史,我們就讓他們去修複那些殘破的符文石板。”
“我們不能拒絕他們,但我們可以製定規則。”
大祭司的聲音,在安靜的聖所中迴響。
“讓他們成為我們的刀,我們的盾,我們重返天光之下的……第一批勇士。”
沐瀾和比爾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決然。
冇錯,被動接受,不如主動引導。
與其被當成冇有思想的背景板,不如成為釋出任務的掌控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