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務釋出的瞬間,整個卡爾工坊外圍那片喧鬨的臨時鍛造區,彷彿被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。
“臥槽!”
“一錘八十”正赤著上身,唾沫橫飛地向一群新來的玩家吹噓自己馴服虛空能量的英勇事蹟,他麵前的光幕上,一條金色的任務提示驟然彈出。
看清任務獎勵那一欄的數字時,他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“五十……五十點聲望?”
他的叫聲變了調。
周圍的玩家還冇反應過來,就看到“一錘八十”像一頭髮了瘋的野牛,猛地推開人群,不顧一切地衝向那座環形工坊。
“都彆擋道!導師的召喚!天大的好事!”
幾乎在同一時間,“老婆不讓玩”、“我真不是鐵頭娃”等十幾個卡爾的核心學徒,也紛紛從哨站的各個角落,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奔赴同一個目的地。
當他們氣喘籲籲地在工坊一樓大廳集合時,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同樣的,混雜著狂喜與不可思議的神情。
“五十點聲望!還是周常!能重複做!”
“老婆不讓玩”激動得渾身發抖,“完成一次就是五十聲望,鍛造玩膩了就可以來調劑調劑”
“關鍵是還有導師好感度!”一個學徒指著任務麵板,“這玩意兒可比聲望金貴多了!說不定好感度高了,導師能教我們點真東西!”
他們的議論聲中,卡爾從三樓走了下來。
他手裡捧著一個木箱,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百根散發著幽幽藍光的金屬探針。
“導師!”
所有玩家立刻安靜下來,用一種無比熱切的,甚至帶著幾分諂媚的姿態圍了上來。
“任務道具,一人一根。”
卡爾將箱子放在旁邊的桌子上。
“老婆不讓玩”第一個衝上去,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探針。
【虛空腐蝕探針】
【品質:稀有】
【品級:上品】
【使用次數:0\/10】
“隻能用十次?”他看清屬性,微微一愣。
“對啊,不然怎麼叫周常任務。”旁邊的“一錘八十”已經想通了,“用完了再來領唄!這說明活兒多的是,咱們這金飯碗,穩了!”
這句話點醒了所有人。
是啊,消耗品才意味著源源不斷的任務!
玩家們不再猶豫,一擁而上,迅速將一百根探針瓜分乾淨,然後迫不及待地衝出了工坊,奔赴哨站的各個角落。
“我先去軍事區!那裡建築最老,肯定有!”
“我去工匠區碰碰運氣!”
喧囂的人群散去,工坊內再次恢複了寧靜。
卡爾走到控製檯前,調出了那張佈滿紅點的哨站結構圖。
圖上,十幾個代表著他學徒的綠色光點,已經開始像勤勞的工蜂一樣,在龐大的哨站模型中移動起來。
很快,第一個反饋傳來。
……
玩家“我真不是鐵頭娃”,正鬼鬼祟祟地繞到哨站南側的一處箭塔下。
他手中的藍色探針,正發出一陣輕微的蜂鳴,針尖遙遙指向箭塔的地基連接處。
“找到了!”
他心中一喜,湊了過去。
在他的視野中,那塊看似普通的石頭地基上,浮現出了一個隻有他能看見的,由淡紫色光線構成的複雜符文。
這就是任務描述裡的“鏽跡”。
他按照任務指引,將探針的針尖對準了符文的中心。
【檢測到虛空腐蝕點,是否開始淨化?】
“是!”
探針的針尖亮起,一股柔和的能量流注入石塊。
緊接著,一個全新的介麵在他麵前彈出。
那是一個由無數線條構成的,與石塊上符文一模一樣的圖案,一個光點正在圖案的起點閃爍。
“我靠,一筆畫?”
“我真不是鐵頭娃”樂了。
這不就是以前玩過的那些小遊戲嗎?
他集中精神,用手指在光幕上拖動那個光點,小心翼翼地沿著圖案的軌跡移動。
光點所過之處,線條被點亮。
當他成功將整個圖案一筆畫完,冇有出現任何失誤時,石塊上的紫色符文猛地一亮,隨即化作點點光斑,消散在空氣中。
他手中的探針也微微一震。
【係統提示:淨化成功!獲得5點哨站聲望,導師好感度+1。】
【係統提示:你的【虛空腐蝕探針】使用次數-1,剩餘9次。】
“成了!這麼簡單!”
“我真不是鐵頭娃”興奮地一揮拳頭。
五十點聲望,隻需要重複十次這種簡單的小遊戲!
這哪裡是任務?這簡直就是白送!
他立刻打開隊伍頻道,開始向同伴們炫耀。
“兄弟們!我搞定了!就是一個畫符文的小遊戲!有手就行!”
……
卡爾看著光幕上,那個代表著箭塔地基的紅點,在閃爍了幾下後,成功變成了代表“安全”的綠色。
成了。
他的方案,成功運行了。
雖然隻有一個點被修複,但這意味著,整個係統是通的。
這龐大的,足以壓垮任何一個人的維修工程,已經被他成功地分解,打包,派發了出去。
卡爾關掉了光幕。
他轉身,走回了屬於自己的鍛爐。
沐光大祭司的遺忘,蜃龍帶來的無形壓力,這些沉重的東西,被他暫時封存到了邏輯核心的深處。
從他覺醒意識到現在,他似乎一直在奔波,在解決一個又一個迫在眉睫的危機。
他已經很久冇有像現在這樣,可以安安靜靜地,隻做一個鐵匠了。
爐火升騰,映紅了他的臉。
他從材料庫中,調取出一塊標準的【求索胚體】原材料。
這是他為玩家們量產“求索之域”的半成品。
鍛造這種胚體,不需要解析複雜的法則。
它隻需要最基礎,最純粹的鍛造技藝,以及他那獨一無二的,“求索”的意誌。
這是一個重複性的,甚至有些枯燥的工作。
但對現在的卡爾而言,這種枯燥,是一種難得的奢侈。
“當!”
鍛錘落下,發出清脆而富有韻律的聲響。
他沉浸在這種節奏裡,將所有的思緒,都傾注在眼前的金屬上。
時間,在一次次的捶打中流逝。
不知過了多久,當卡爾完成了第十個求索胚體的鍛造,將其放入冷卻架時,他才重新走回控製檯。
光幕亮起。
哨站的立體結構圖上,代表“腐蝕點”的紅色,已經肉眼可見地少了一小片。
總計八十六個紅點,變成了綠色。
修複進度:5%。
玩家們的效率,比他預想的還要高。
但卡爾的邏輯核心,卻給出了一個並不樂觀的評估。
以目前的速度,修複全部腐蝕點,依然需要接近七十個小時。
而這,還是建立在他的十幾個學徒不眠不休,並且任務道具充足的前提下。
問題不在於玩家的執行力。
問題在於,有能力執行這個任務的玩家,太少了。
修複腐蝕,需要調用虛空印記的力量去描繪符文。
而整個《紀元》數萬玩家中,擁有虛空印記的,隻有他名下那十幾個通過了最初試煉的學徒。
瓶頸,再次出現。
唯一的維修員是瓶頸。
唯一的標準製定者,同樣是瓶頸。
卡爾看著那緩慢增長的綠色區域。
他的思維,已經跳躍到了下一個問題。
如何,讓更多的人,擁有使用虛空能量的資格?
如何,將他這小小的,隻有十幾個人的“虛空鍛造班”,擴大成一個數萬人的“虛空維修工程部”?
他的手指,在光幕上輕輕敲擊著。
一個嶄新的收徒計劃,開始在他的邏輯核心中,構建出模糊的輪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