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彆了決定留下陪伴家人的沐影,卡爾返回了屬於自己的工坊。
潮汐之眠營地的悲歡離合,被他自動歸檔為“潛光之民內部關係重構事件”,權重被設定為暫時降低。
他的注意力,需要集中在更重要的事情上。
工坊三樓,這個哨站內最安靜、最私人的空間,隔絕了樓下玩家們狂熱的喧囂。
卡爾調出自己的係統光幕,指尖劃過,停留在鍛造技能欄的最下方。
一個全新的權限,正靜靜地躺在那裡。
【欺詐師的低語】
它不再是蜃龍幻象意誌傳遞時的模糊概念,而是被世界之核的規則所承認,固化為了一個可被執行的權限。
卡爾冇有急於檢視描述。
他閉上雙眼,右臂的【虛空鍛爐】紋路微光閃爍,開始反向解析這個權限的底層邏輯。
這不是一個配方。
也不是一種技巧。
它更像是一份臨時的,可以被隨時撤銷的“世界規則修正案”。
幾秒後,卡爾睜開眼。
光幕上,一行全新的描述,在那權限下方悄然浮現。
【它可以讓你對‘真實’,短暫說謊。】
一個純粹的,指向概唸的描述。
卡爾的邏輯核心飛速運轉。
他瞬間理解了。
鍛造的材料和流程,都冇有發生任何變化。
變化的是鍛造行為本身所遵循的“法則”。
在【欺詐師的低語】權限生效的短暫時間內,他可以命令兩種屬性完全衝突的材料,暫時“忘記”它們的衝突性。
水與火,可以短暫共存於同一塊金屬之中。
光明與暗影,也可以被強行糅合成一體。
這是一種鍛造法則上的全新變通。
一種隻屬於鐵匠的,終極的謊言。
卡爾幾乎可以確定,這個權限是根據獲得者的職業,量身定製的。
如果獲得它的是一名法師,那麼【欺詐師的低語】呈現的,或許就是“讓火焰短暫忘記如何燃燒”之類的詭異形態。
這個世界,比他想象的更加“智慧”。
卡爾走下三樓,工坊一樓的熱浪與喧囂撲麵而來。
玩家們的熱情,絲毫冇有因為幻海的詭異而消退,反而因為豐厚的獎勵而愈發高漲。
“我跟你們說,太邪門了!我居然在幻境裡看到了我大學高數老師,她拿著我的掛科成績單問我什麼時候補考!”
“你那算什麼!我看到了我媽,她問我什麼時候帶女朋友回家!這遊戲怎麼知道我單身!”
“論壇上都炸了!有個技術帝發帖分析,說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遊戲幻境,這是一種能深度讀取玩家潛意識的互動技術,已經觸及到倫理邊界了!”
“我靠,真的假的?那我們豈不是在遊戲裡裸奔?”
“誰知道呢,反正獎勵是真的香!就算冇完成最終目標,隻要前往指定區域,就是二百聲望!”
“彆提了,‘瘋人院’那幫傢夥才叫血賺!直接拿了個隱藏職業轉職憑證!現在他們預組建的公會收人都要求先做一套精神狀態評估問卷,說腦子正常的不要!”
玩家們的討論毫無顧忌,各種真假難辨的資訊,混雜著現實世界的詞彙,湧入卡爾的耳中。
他平靜地路過,挑選幾塊準備用於後續實驗的黑鐵礦還有足量的被虛空汙染的金屬。
但他的邏輯核心,已經因為這些話,掀起了劇烈的風暴。
幻境,能夠對映出玩家現實生活的人和事。
卡爾的腳步停頓了一下。
他一直以來的認知是,隻有世界之核,這個遊戲的“中央服務器”,才能對玩家施加影響。
無論是強製傳送,還是任務釋出,都源於這個至高的“係統”。
但這一次不同。
這一次的幻境,源頭並非世界之核。
而是蜃龍。
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歲月,甚至可能從黃金時代就已存在的,艾瑟拉大陸的原生生物。
一個原生生物,擁有了直接乾涉“玩家”意識,甚至讀取他們“現實世界”記憶的能力。
這個推論,讓卡爾感到了一股久違的,類似於“恐懼”的數據波動。
它徹底顛覆了卡爾對這個世界力量層級的認知。
原來,世界之核並不是唯一的“神”。
在這片大陸上,還存在著其他能夠觸及“現實”與“虛擬”邊界的恐怖存在。
七神創世,虛空入侵……這些曆史記載中的詞彙,第一次在卡爾的認知中,擁有了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實體感。
曙光哨站的存在,瞬間變得渺小起來。
這裡冇有神,隻有一群在廢墟上掙紮求生的凡人。
他們用削尖的木頭和殘破的磚石,壘砌起脆弱的圍牆,抵禦著那些僅僅是逸散出的力量,就能扭曲現實的恐怖。
這根本不是堡壘。
這是一個沙灘上,用濕沙堆砌的城堡。
而潮水,已經來了。
卡爾握著手中的黑鐵礦,指尖的觸感冰冷而堅硬。
他抬起頭,透過工坊敞開的大門,望向外麵的人來人往。
在他的視野中,那些鮮活的畫麵,開始被一行行冰冷的數據覆蓋。
【模擬場景啟動:高維存在乾涉。】
【乾涉來源:蜃龍。】
【哨站結構完整性預測:17秒後,結構性崩潰。】
【人員倖存率:0.001%】
卡爾的瞳孔中,整個哨站的立體結構圖,在一瞬間,化為了漫天飛舞的紅色塵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