瘋人院小隊。
這個名字,在卡爾的數據庫中,僅僅是一個被標記為“高隨機性”、“低邏輯關聯”的玩家團體。
但此刻,這個名字所代表的現實,正以一種顛覆認知的方式,呈現在探路者號的麵前。
蜃樓之城的外圍,是一片由倒懸珊瑚構成的奇異廣場。那些流光溢彩的能量帶,在他們身邊緩緩飄過,如同溫順的河流。
而【瘋人院】小隊,就在這條“河”邊嬉戲。
一名頂著【精神病科張主任】Id的玩家,正騎在一隻色彩斑斕的大海馬上,他麵前懸浮著幾張由光芒構成的卡牌,對麵空無一人。
“王炸!哈哈哈,我又贏了!服不服?”
他對著空氣發出了得意的嘲笑,然後從揹包裡摸出一麵小錦旗,插在了身旁的海水裡,錦旗上寫著:【幻海尋蹤鬥地主循環賽總冠軍】。
不遠處,另一個玩家正拿著一根魚竿,魚線上綁著一塊閃閃發光的寶石,試圖去“釣”那些流動的光帶。
每當光帶從他“魚鉤”旁繞過,他都會發出一陣懊惱的歎息。
“不對啊,俺尋思能釣到的啊?”
還有一個玩家,正站在一座倒懸尖塔的塔基上,對著下方無儘的深淵,發表著慷慨激昂的演講。
“各位深淵裡的朋友們!我宣佈,第一屆‘我比幻覺更閃亮’演講比賽,現在開始!今天我演講的題目是——論一個演員的自我修養是如何影響位麵法則穩定性的!”
他的演講充滿了激情,卻毫無邏輯。
沐影的嘴巴微微張開,他看著這荒誕的一幕,感覺自己在沐瀾教導下形成的世界觀正在一寸寸崩塌。
“先祖們……需要最虔誠的祭司,舉行長達七天的儀式,獻上最珍貴的貢品,纔敢靠近這裡……他們……”
他甚至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眼前的景象。
“一群褻瀆者。”
艾蘭娜的聲音裡透著徹骨的寒意與厭惡。
作為星辰魔法學院的高階鍊金師,她所信奉的是知識、秩序與優雅。眼前這群玩家的行為,是對她所有信唸的公然侮-辱。
“他們隻是僥倖。這種混亂的行為,恰好冇有觸發城市的防禦機製而已。”
“不是僥倖。”
卡爾開口,打斷了艾蘭娜的判斷。
他的數據核心中,關於【瘋人院】小隊的威脅評估模型,正在被飛速重構。
【目標行為模式分析中……】
【邏輯關聯度:低於0.3%】
【威脅判定演算法匹配失敗……原因:無法建立有效預測模型。】
【結論:‘蜃’的防禦係統,基於對入侵者‘意圖’的邏輯預判。而該小隊,冇有統一的、可被邏輯解析的‘意圖’。】
他們的行為不是無序,而是超出了當前防禦係統的理解範疇。
他們不是在躲避陷阱。
是陷阱無法識彆他們。
“這些……瘋子。”艾蘭娜顯然無法接受這個結論,“他們會毀了這裡!我們必須在‘蜃’被他們激怒前,阻止他們!”
“不。”卡爾否決了她的提議,“他們是路標。”
艾蘭娜一怔。
“他們每一次看似瘋狂的舉動,都在為我們測試這座城市的‘安全邊界’。”卡爾的光幕上,一張新的地圖正在被勾勒出來。
地圖上,【瘋人院】小隊每個成員的行動軌跡,都被標記為安全的綠色通道。
“他們正在用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,繪製地圖。”
沐影看著那群還在自娛自樂的玩家,又看了看卡爾光幕上那張逐漸清晰的安全地圖,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湧上心頭。
原來,先祖們耗費心血與生命探索的禁地,還能用這種方式來“攻略”。
就在這時,那位鬥地主冠軍“張主任”,似乎是贏牌贏膩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從海馬的背上站了起來,用一種詠歎調般的腔調,對著宏偉的蜃樓之城高聲喊道:
“啊!朋友,再見!”
“啊!朋友,再見吧,再見吧,再見吧!”
他開始放聲高歌,聲音難聽得讓艾蘭娜的眉毛擰成了一團。
其他幾名隊員也紛紛響應,加入了這場莫名其妙的大合唱。
“如果我在戰鬥中犧牲!”
“你一定把我來埋葬!”
這首來自異世界的,充滿了某種革命樂觀主義精神的歌曲,以一種五音不全的方式,迴盪在寂靜了三百年的古老城市上空。
起初,城市冇有任何反應。
但當他們的歌聲持續了近一分鐘後,異變陡生。
那些原本溫順流淌的光帶,猛地一滯。
整座倒懸的城市,所有發光的建築,在那一刻,光芒同時暗淡了下去。
一股無法形容的,古老而威嚴的氣息,從城市最深處的黑暗中,緩緩甦醒。
“不好!”艾蘭娜瞬間警覺,“他們的聲音頻率,與城市的某個核心共鳴了!”
【警告:偵測到超高強度能量反應。】
【能量源:蜃樓之城核心。】
【反應模式:非攻擊性,審視。】
卡爾的數據流瞬間被這股龐大的資訊沖刷。
沐影感到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,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敬畏。
“它……醒了……”
歌聲戛然而止。
【瘋人院】小隊也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“張主任”愣愣地看著周圍暗淡下去的世界,撓了撓頭。
“咋了?嫌咱唱得難聽,拉閘了?”
冇有人回答他。
因為在城市的最中心,那片最深邃的黑暗裡,兩點巨大的,由星光彙聚而成的光芒,緩緩亮起。
那不是燈火。
那是一雙眼睛。
緊接著,一個龐大到遮蔽了半個城市的輪廓,開始由無數流光與暗影,從虛無中勾勒成型。
它有著巨龍的姿態,身軀卻是由流動的幻象構成,鱗片是閃爍的星辰,龍角是倒懸的水晶尖塔。
它冇有實體,卻比任何山脈都更加宏偉。
它冇有發出任何聲音,但一股浩瀚的意誌,已經掃過了【探路者號】,掃過了那幾個目瞪口呆的玩家。
那意誌古老,滄桑,帶著審視,也帶著一絲……困惑。
彷彿一位沉睡了萬古的神明,被一群在他神殿裡隨地大小便的猴子吵醒了。
蜃。
它終於現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