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幻海尋蹤】世界任務的開啟,再一次驅動玩家朝著未知的世界吹起探索的號角。
卡爾的工坊,這個昔日還算清淨的角落,此刻成了資訊風暴的中心。
光幕之上,由玩家論壇和任務係統彙集而來的數據流,幾乎形成了一道道瀑布。
“進入任務指定區域後,磁場異常,羅盤失靈!”
“我發誓我看到了一座會動的島!一眨眼就不見了!”
“有歌聲!從海底傳來的,一直在叫我的名字!”
“放屁,我聽到的是我大學高數老師在催我交作業!”
無數真假難辨,混雜著驚奇與胡言亂語的情報,被係統自動篩選、歸類、標記。
絕大多數都是無用資訊,是玩家們在迷霧中產生的幻覺與臆想。
但當數據量達到一個恐怖的基數後,真相的輪廓,便會從這些雜亂的線條中被勾勒出來。
“所有報告幻象的玩家,航行軌跡都呈現出無規律的偏折。”艾蘭娜指著光幕上的一張熱力圖,圖上,無數航線糾纏成一團亂麻。
“這片海域本身,就是一個巨大的幻術法陣。”
沐影的雙手緊緊交握,他既為這偉大的奇蹟而激動,又為潛藏的危險而不安。
“古籍中記載,‘蜃’族從不主動攻擊,它們隻是存在於那裡,用夢境和現實的邊界來劃分自己的領地。”
就在這時,一道被係統標為最高優先級的戰報彈了出來。
釋出者:秩序之手。
“關鍵突破。”卡爾吐出四個字。
他點開戰報,一段由留影水晶記錄的影像被投射在半空中。
畫麵劇烈晃動,夾雜著玩家們驚恐的叫喊和技能的爆炸聲。顯然,錄製者當時正處於極度危險的境地。
在濃霧被一道金色聖光短暫驅散的幾秒鐘內,一幅驚心動魄的景象一閃而過。
深邃的海溝之下,一座由珊瑚與珍珠構築的城市遺蹟靜靜矗立。那座城市瑰麗而夢幻,不似凡間之物,彷彿是某個神明打翻的珠寶盒。
而在城市的上方,一個巨大到難以形容的陰影,緩緩遊弋。
它優雅,朦朧,僅僅是那驚鴻一瞥,就帶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渺小感。
影像到此戛然而止。
“就是那裡!”沐影失聲喊道,“風暴王朝的古航海日誌裡,提到過那座‘蜃樓之城’!”
艾蘭娜的呼吸也微微急促了些許,她盯著那片定格的陰影。“基本可以確認,那座遺蹟就是與‘蜃’族相關的場所。這片海域的幻象力量層級,遠超我們手中的‘蜃氣珠’。真正的【欺詐師的低語】,有極高的可能性就藏在那裡!”
沐影的振奮隻持續了短短幾秒,便被更深的憂慮所取代。
“可是……要進入蜃樓之城,必須舉行特定的儀式,避開‘蜃’的注視。那些儀式和禁忌,都記錄在隻有大祭司和主母才能開啟的古老羊皮紙上。比爾船長他……”
他的話還冇說完,工坊的門被猛地撞開。
一名潛光之民的衛兵衝了進來,他的臉上滿是慌亂。
“沐影大人!不好了!出事了!”
衛兵甚至來不及行禮,急切地喊道:“大祭司……大祭司在今天短暫清醒的時候,她……她忘了比爾船長的名字!”
沐影的身體晃了一下。
卡爾的邏輯核心中,關於【沐光異常】的數據包警報瞬間被拉到了最高級。
最壞的情況,發生了。
這個訊息,像一根引線,點燃了潮汐之眠內部早已埋下的火藥桶。
比爾船長的悲痛與憤怒,在這一刻徹底爆發。
他將大祭司記憶的加速衰退,全部歸咎於離開深海,登上陸地的決定。
他公然集結了部落裡近三分之一的潮汐勇士,那些同樣對陸地生活抱有深深疑慮的保守派,直接衝進了潛光之民的臨時檔案館。
他們扣押了風暴王朝所有的技術遺產,其中就包括那幾張記載著與“蜃”族接觸儀式的,至關重要的羊皮紙。
“與陸上人的合作,正在殺死我們的大祭司!”
“沐瀾被那個叫卡爾的鐵匠迷惑了!她在出賣部落的未來!”
“我們不能再把先祖的遺產,交給這些不可信的盟友!”
比爾的怒吼,通過衛兵斷斷續續的描述,迴響在工坊之內。
沐影的臉上一片死灰。
“完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“冇有那些羊皮紙,我們根本無法製定安全的航行計劃。強行闖入,隻會被‘蜃’的幻境永遠困住。”
艾蘭娜也蹙起了眉。
技術合作,陷入了僵局。
訊息很快傳到了哨站指揮部。
血吼·裂脊的咆哮幾乎要掀翻羅嵐的屋頂。
“內亂?簡直是胡鬨!羅嵐,給我一支小隊,我親自去‘幫’我們的盟友清理門戶!”
“不行。”羅嵐的迴應斬釘截鐵。
他的影像出現在卡爾的工坊光幕上,疲憊但異常堅定。
“我們一旦武力介入,就坐實了比爾的指控。這會徹底摧毀我們和潛光之民剛剛建立的信任。”
“這是他們內部的矛盾,必須由沐瀾自己解決。這也是她作為新領袖,必須通過的考驗。”
工坊裡一片死寂。
沐影離開了工坊跑回潮汐之眠檢視情況。
艾蘭娜陷入沉思,尋找著替代方案。
玩家論壇上,關於“蜃樓之城”的討論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,無數探險隊正在摩拳擦掌,準備第二次,第三次衝擊那片迷霧之海。
他們不知道,他們每一次的嘗試,都可能是有去無回的自殺行為。
卡爾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他的邏輯核心正在以超高頻率運轉。
【路徑一:等待。等待沐瀾解決內部矛盾。成功率:未知。時間成本:不可控。風險:哨站腐蝕度持續上升,錯過最佳探索視窗。】
【路徑二:強奪。配合血吼行動。成功率:高。後果:聯盟破裂,潛光之民徹底敵對。方案否決。】
【路徑三:……】
他緩緩抬起手,關閉了那些令人煩躁的玩家論壇頁麵。
取而代之的,是“秩序之手”帶回來的那段模糊影像,以及數千份玩家遭遇幻覺的失敗報告。
“既然關鍵文獻被扣留,”卡爾開口,打破了沉默,“那我們就繞過它。”
沐影和艾蘭娜同時看向他。
“繞過?”艾蘭娜懷疑地問,“你想怎麼繞過?那些儀式是幾百年來總結的經驗,每一個步驟都……”
“我們不需要經驗。”卡爾打斷了她,“我們有數據。”
他的指尖在光幕上飛速劃過,無數的數據流被重新組合,構建出一個全新的運算模型。
“玩家的每一次失敗,都是一次數據采集。他們用‘死亡’為我們標記出了錯誤的路徑。”
“‘秩序之手’的影像,為我們提供了終點的精確座標和能量特征。”
“艾蘭娜大師,你的魔法理論可以構建幻術的破解模型。”
“我們將基於這些碎片化的資訊,反向推導出與‘蜃’族接觸的安全協議。”
卡爾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量。
艾蘭娜愣住了。
這個方案……太瘋狂了。
這不叫技術推導,這叫賭博!在冇有任何安全冗餘的情況下,用一堆充滿噪音的數據去猜測一條通往神話生物巢穴的路徑。
“風險呢?”她問。
卡爾在光幕上調出了一個正在實時演算的進度條。
進度條的末端,顯示著一個刺目的數字。
【安全協議模型置信度:37.5%】
“風險很高。”卡爾承認,“但我們彆無選擇。”
他看向窗外。
夜色已經降臨。
在哨站另一端的臨時港口,第一批由玩家自發組織的大型探險隊,正在集結。
每一個玩家都騎著用聲望兌換的海族坐騎。
他們群情激昂,高喊著口號,對即將到來的,遠超幽靈船的恐怖危險,一無所知。
而在潮汐之眠的昏黃燈火下,沐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,獨自一人,走向比爾和那些反叛戰士的駐地。
她的背影,在深沉的夜色中,顯得無比孤獨,又無比堅定。
卡爾看向艾蘭娜。
“準備出發。”
“我們將在四十八小時後,進入沉眠之渦。”
沐瀾推開了比爾營地那扇用破舊船板釘成的門。
同一時刻,遠方的海平麵上,玩家們義無反顧地駛入了那片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濃霧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