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場上的人潮並未散去。
玩家們興奮地擠在一起,對著那扇緊閉的指揮部石門指指點點,彷彿在圍觀一個即將重新整理的世界boSS。
在人群邊緣,幾個氣息明顯比周圍玩家更沉重的身影聚在一起。
“這S1賽季,有點邪門啊。”一個名叫“風行”的弓箭手玩家開口,他是一名經曆過S0賽季的老玩家。
“誰說不是呢。”旁邊一個叫“戰地老王”的戰士玩家深有同感,“S0那會兒,一個月都憋不出幾個大事件,天天就是刷怪、刷材料,枯燥得很。”
“現在你看看,這纔開服幾周?先是新手村崩潰,又是各種新地圖開放,然後是這個突然冒出來的‘潛光之民’,現在又搞起了兩族會談。這劇情密度,跟坐火箭一樣。”
風行搖了搖頭:“我總覺得,這遊戲的策劃是不是換人了,或者說……他們想玩點我們看不懂的東西。”
“管他呢,熱鬨就行!獎勵多就行!”老王嘿嘿一笑,“我就想知道,這門裡頭在談什麼,會不會又蹦出來個全服任務。”
石門之內,是另一個世界。
這裡冇有喧囂,冇有光幕,隻有沙盤上微縮的山川河流,和凝重到幾乎化為實質的寂靜。
羅嵐獨自一人,站在沙盤的一側。
他的對麵,是潛光之民的三位領袖。大祭司沐光,潮汐主母沐瀾,鐵喉船長比爾。
“大祭司,客套話我們在外麵已經說完。”
羅嵐率先開口,單刀直入,將所有的虛偽禮節都斬斷。
“關起門來,我們需要解決最實際的問題。第一個問題,也是哨站最關心的問題:在你們被結界保護的三百年裡,虛空,是否已經找到了滲透你們族群的方法?”
他抬起頭,疲憊的臉龐上冇有一絲多餘的情緒。
“我們需要知道最真實的情況,這關乎哨站數萬人的生死。”
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凍結。
比爾的獨臂下意識地繃緊,沐瀾的呼吸也停滯了一瞬。
這個問題,太尖銳了,幾乎等同於指控。
沐光卻依舊平靜,她手中的舵輪法杖輕輕在地麵一點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羅嵐指揮官的擔憂,合情合理。”
她緩緩開口,蒼老但清晰。
“我可以明確告知,虛空未能直接腐化我們的靈魂與血肉。但它的低語無孔不入,三百年來,我們依靠‘深淵帷幕’與先祖的意誌將其隔絕在外。”
她話鋒一轉。
“然而,長期的隔絕本身,就是一種侵蝕。我們的族人對陸地充滿恐懼,對‘不同’抱有敵意,這同樣是虛空留下的傷疤。我們歸來,既是為了生存,也是為了……治癒這片傷疤。”
一番話,巧妙地將“威脅”轉化為了“創傷”,將“被審查”的被動地位,扭轉為“尋求治療”的主動姿態。
羅嵐沉默了片刻,不置可否。
這時,潮汐主母沐瀾介麵道:“我們感謝哨站劃定的駐地。但我們要求‘潮汐之眠’的完全自治權。我們內部的法律、信仰與習俗,不容乾涉。”
這是第二個問題,主權。
“可以。”羅嵐回答得很快,“但自治的前提,是不損害哨站的整體安全與利益。‘潮汐之眠’必須接受哨站在其外圍設立的‘聯合防禦前哨’,這是為了共同抵禦來自海上與陸地的威脅。”
他伸出手指,在沙盤上那個代表“潮汐之眠”的位置上方,輕輕一點。
“並且,哨站擁有在極端情況下,例如,確認存在大規模虛空汙染擴散風險時的臨時管製權。這不是不信任,這是對雙方數萬生命負責的底線。”
沐瀾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動。
用“共同防禦”包裝了監控,用“對生命負責”堵死了一切反駁的可能。
她深吸一口氣,繼續提出下一個議題:“我們需要穩定的食物、淡水、木材和石料供給,以完成家園建設。同時,我們希望獲得哨站關於虛空研究的非核心資料,以及部分金屬礦石的開采權。”
“基礎生存物資,哨站可以按人口定量無償提供,直至你們能自給自足。”
羅嵐再次給出了肯定的答覆,但立刻附加了條件。
“但軍事物資與稀有魔法材料,需以‘任務貢獻’或‘技術交換’的方式獲取。至於技術共享……”
他的視線轉向沐光。
“卡爾大師與沐影的合作,就是最好的開端。我們願意共享所有哨站與你們合作的技術成果。但哨站的核心防禦技術與能量科技,關乎根本,請恕我無法開放。同理,我們也期待能係統性地學習到貴方的‘共鳴造物’與‘符文石’體係。”
對等,漸進。
羅嵐的方案滴水不漏,既給了麪包,又將刀劍的價格標得清清楚楚。
一直沉默的鐵喉船長比爾,終於開口了。
他那隻完好的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,吐出的每個字都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。
“我們的戰士可以為自己而戰,但不會成為哨站的士兵,聽從陌生人的號令。”
“比爾船長,我們需要的不是附庸,是盟友。”
羅嵐直視著這位獨臂老兵。
“潛光之民的戰士,將由你們自己指揮。我們會邀請你們參與特定的防禦任務,任務的詳情、風險和報酬都將公開透明,你們有權選擇接受或拒絕。”
他加重了話語的分量。
“但有一點必須明確:當虛空狂潮再次來襲,目標是我們所有人時,我希望聽到的,是並肩作戰的怒吼,而不是討價還價的聲音。”
大義當前,比爾無法反駁。
他重重地哼了一聲,不再說話。
自治權被限製,資源被管製,技術交換被對等,軍事獨立也被套上了“盟友”的枷鎖。
談判至此,潛光之民似乎已經落入了絕對的下風。
指揮室內,再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。
沐光一直閉著雙眼,彷彿在聆聽著什麼。
良久,她緩緩睜開眼。
“羅嵐指揮官,你的條件清晰而堅定,甚至……有些冷酷。但我能理解,正如我能理解哨站暗處的那些眼睛。”
她緩緩站起,那瘦弱的身軀裡,彷彿蘊含著大海般的力量。
她的雙手,輕輕按在了冰冷的沙盤桌麵上。
“我們接受你的條件。自治與聯合防禦,資源的有償供給,技術的對等交換,以及在末日危機下並肩作戰的義務。”
她全盤接受了。
沐瀾和比爾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。
但大祭司的下一句話,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。
“但我們有一個要求,一個關乎我們尊嚴的要求。”
她的視線,穿過沙盤,直抵羅嵐的內心。
“我們要求,在哨站的最高決策層,例如您的指揮室內,有一個席位。”
羅嵐的瞳孔,在那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。
“一個隻列席、無投票權的觀察員席位。”
沐光一字一頓,清晰地吐出她的底牌。
“我們需要一個視窗,來瞭解決定我們命運的政策是如何誕生的。這不是索要權力,這是尋求一份……透明的尊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