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嵐的手懸在沙盤上方,指尖距離“失落之都”的微縮模型隻有幾寸。指揮室裡的空氣粘稠得彷彿凝固。每一名軍官,無論種族,都屏住呼吸,視線死死鎖在他們的指揮官身上。
艾莉絲的提議在寂靜中迴響,像一枚劇毒卻又無比誘人的果實。
利用玩家。
利用那些不死者。
這片死寂不斷拉長,每一秒都像是在擰緊絞索。
終於,羅嵐的手動了。
他冇有落在失落之都上。他的手掌掃過整張地圖,一個囊括了所有舊時代廢墟與當今脆弱據點的宏大姿態。
“我同意。”
寂靜的堤壩瞬間崩塌,湧出的卻不是寬慰,而是混雜著驚駭與不解的暗流。
血吼·裂脊那隻獨眼猛地睜大,內裡的火焰因抗議而熊熊燃燒。“指揮官!這是瘋了!你在用這個世界的靈魂做賭注!”
“不,血吼。”羅嵐的目光專注於地圖。“我是在為我們的存續下注。”
他轉過身,那張臉上刻著古老的疲憊,但雙眼中卻透出一種全新的、銳利的清明。
“艾莉絲說得對。我們停滯不前了。我們正在慢性死亡,在過去一百年裡被淩遲處死。我們一直在和擁有無限兵力的敵人打一場消耗戰。”
他看向那名獸人將領。“但你說的也對,血吼。在我們士兵流血的時候,把資源浪費在蒙塵的舊故事上,是一種罪行。知道用什麼杯子喝酒,擋不住虛空孽獸的衝鋒。”
指揮室裡一片迷茫。他到底想說什麼?
羅嵐的視線找到了卡爾。
“所以,研究的性質必須改變。”
他的宣告不容置喙。
“這不再是一項考古發掘。這是一項軍用物資研發項目。它的目標清晰、具體,並且服務於哨站的直接防禦需求。”
他一根手指直指卡爾,那姿態堅硬得如同錘擊。
“卡爾你全新的、最高優先級的任務,不是去‘梳理曆史’。而是去逆向解析黃金時代的失落技術,隻為了一個目的:為我們的建築與裝備創造出更多角度防禦甚至反攻虛空的可能。”
這番話語字千斤。
這不再是關於理解過去。
這是要將過去,徹底武器化。
血吼憤怒的姿態稍稍緩和。他是個戰士。他理解對更好盔甲、更堅固城牆的需求。他無法反駁這一點。這很實際。這很必要。
“目標非常明確。”羅嵐繼續,不給任何人留下辯駁的餘地。“找到能抵抗虛空腐朽的鍛造工藝。找到能強化鋼鐵的鍊金配方。找到能主動淨化周遭的符文序列。”
他頓了頓,讓這句話的深意滲透進每個人的腦海。
“這是命令。曙光哨站的存亡,繫於此舉。”
那些原本準備支援血吼的保守派軍官們,此刻發現自己失去了立足點。反對這個決定,就意味著反對加強防禦。在政治上,這是絕無可能的。
“可是風險……”一名謹慎的軍官開口。“引來虛空……”
“風險將被管控。”羅嵐打斷他。“並且,將被轉移。”
他再次抬手,這次指向了那片玩家即將抵達的空地。
“艾莉絲提到的‘異鄉人’。他們將是我們的探針,我們的手,和我們的腳。他們會進入廢墟。他們會去麵對那些守護者和詛咒。”
一種冰冷的、純粹功利主義的邏輯,充斥著整個房間。
“他們的任務很簡單:帶回特定的材料樣本。一塊附魔牆壁的碎塊,一具魔像底盤的殘片,一本燒焦書本裡的一頁。”
“而我們,”羅嵐強調,視線從卡爾掃向艾蘭娜和艾莉絲,“將在這裡,在安全的、被隔離的環境裡進行分析。我們絕不嘗試重構一段‘完整’的曆史。我們隻研究碎片。我們將是拾荒者,而不是史官。”
這個計劃,在其冷酷的實用主義中,堪稱完美。
它滿足了鷹派對實際成果的需求,給予了研究者們渴求的素材,同時又將最大的物理風險,拋給了那些“不死”的新來者。
這是一個完美的,冷血的解決方案。
卡爾感到一陣與晨風無關的寒意。
羅嵐將一場關於世界本質的哲學辯論,巧妙地重新包裝成了一個資源分配問題。他創造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得到滿足的框架,同時將整個哨站推向一個它自己都不敢觸碰的未來。
這就是領導力。一種從絕望中誕生,被數十年不可能的選擇磨礪出的領導力。
艾蘭娜和艾莉絲交換了一個短暫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眼神。她們想要一把打開曆史圖書館的鑰匙。羅嵐給了她們一根撬棍和一張購物清單。很粗糙,但很管用。
“還有異議嗎?”羅嵐的提問隻是一個形式。
無人作答。
“很好。”他拍了一下手,聲音清脆而決絕。“戰略方向已定。所有部門,全力配合卡爾顧問的新項目。會議結束。回到你們的崗位上去。”
室內的緊繃感終於斷裂。軍官們紛紛起身,椅子摩擦石地的聲音此起彼伏。他們三三兩兩地離開,低聲交談,其中混雜著爭論與不情願的接受。
血吼是最後一個離開的。他龐大的身軀在門口停頓了一下,用一種混雜著猜疑,以及戰士對已證明價值者那份不情願的尊重的複雜目光,最後看了卡爾一眼。然後,他消失在門外。
很快,指揮室裡隻剩下羅嵐、卡爾、艾蘭娜、艾莉絲等寥寥數人。
“你拿到了你的授權,卡爾。”羅嵐的嗓音裡透著疲憊。“你的‘工具’也快到了。彆讓我失望。”
他轉身走向自己的私人辦公室,將他們留在這片顯得空曠起來的指揮室裡。
卡爾吐出一口自己都未曾察覺屏住的氣。他肩上的重量,剛剛又加重了十倍。他不再是那個隻為自己尋求答案的鐵匠。他現在是整個哨站未來戰略的基石。
他向艾蘭娜和艾莉絲微微點頭,轉身離開。他需要回工坊。他需要思考。
他走出指揮中心,重新融入哨站繁忙的現實。晨光投下長長的影子。錘聲、命令的呼喝聲、遠處烹飪區傳來的滋滋聲,交織成一首生存的交響。
他的視線飄向大門的方向。
隨著時間推移,越來越多的玩家開始上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