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卡爾的邏輯核心判定“爆炸”即將發生的0.01秒內,毀滅並未如期而至。
冇有震耳欲聾的轟鳴,冇有撕裂金屬的衝擊波,更冇有將整個工位模塊夷為平地的烈焰。
那團在鍛造台上膨脹到極限的,由失控虛空能量構成的慘白色光球,在即將撕裂現實的前一刻,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了。
嗡!
一聲沉悶到極致,幾乎要震碎靈魂的低鳴,取代了預想中的爆炸。
以基座上的【求索核心】為中心,遍佈整個工位模塊牆壁與天花板的能量紋路,在一瞬間從淡紫色轉為深不見底的墨黑。
它們活了過來。
這些紋路不再是單純的能量管道,而是化作了無數條貪婪的觸鬚,從四麵八方探向那顆狂暴的光球。
光球被拉扯,變形,最終在不甘的嘶鳴中,被徹底分解,化作最純粹的能量洪流,儘數被那些墨黑色的紋路吞噬殆儘。
整個過程,不到一秒。
當一切平息,鍛造台上隻留下一灘冷卻凝固的、奇形怪狀的金屬熔渣。
而整個工位模塊,完好無損。
成功了。
“承載”的理論,得到了實踐的驗證。
卡爾站在原地,邏輯核心中那根緊繃到極限的弦,終於鬆弛下來。
但他冇有感到喜悅。
因為他“看”得見。
那些吞噬了爆炸能量的紋路,此刻正像一條條吃撐了的巨蟒,在牆體內部緩慢地蠕動。墨黑色的表麵下,壓抑著令人心悸的紫色光芒,正隨著一種固定的頻率,忽明忽暗地搏動著。
每一次搏動,整個工位模塊的結構都會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呻吟。
能量被吸收了,但並未消失。
它們被暫時“囚禁”在了這個狹小的空間裡。
【求索核心】正在竭力維持著這個“囚籠”的穩定,但它的額定功率正在被飛速消耗。
核心本身並不具備長時間存儲如此龐大能量的能力。
這個工位模塊,現在就是一個能量炸彈。雖然引信被拆除了,但炸藥本身還在。
如果不想辦法將這些能量“釋放”出去,最多十分鐘,核心就會因為過載而停機。屆時,一場規模更大的二次爆炸,將無可避免。
堵,不如疏。
“承載”之後,必須是“釋放”。
可問題是,向哪裡釋放?
直接排入空氣?這等同於在曙光哨站內部釋放了一次小範圍的虛空汙染。
排入地下?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汙染到哨站的水源,或者驚動地底深處某些未知的存在。
一個全新的,棘手的問題。
就在卡爾飛速思考解決方案時,異變陡生。
“臥槽!快看!那個新房子在發光!”
一個咋咋呼呼的聲音從工坊外傳來。
是玩家。
卡爾的動作一滯。他忘了,這裡是玩家的營地,任何一點風吹草動,都逃不過他們那該死的好奇心。
他走到模塊門口,透過狹小的觀察窗向外看去。
隻見“一錘八十”和“老婆不讓玩”等幾個鍛造學徒,正站在不遠處,指著他所在的這個工位模塊,一臉的驚奇。
在他們的視角裡,這個剛剛建好的小黑屋,正有節奏地閃爍著妖異的紫光,彷彿裡麵藏著什麼絕世寶物。
“新的世界BOSS重新整理了?”
“屁!這是卡爾大師的新工坊,我看是觸發了什麼隱藏劇情!”
“走走走,過去看看!說不定能領到新任務!”
幾人一合計,立刻咋咋呼呼地跑了過來,將這個小小的工位模塊圍了個水泄不通。
他們拍打著牆壁,發出砰砰的響聲。
“卡爾大師!您在裡麵嗎?”
“大師,開門啊!是不是有什麼寶貝出世了?”
卡爾冇有迴應。
他隻是冷漠地觀察著。
玩家們的喧鬨,讓他原本清晰的思路多了一絲煩躁。
然而,就在這時,“一錘八十”的一個舉動,讓卡爾的邏輯核心瞬間停擺。
“嘿,你們看這牆上的花紋,跟我手臂上的印記有點像啊。”
“一錘八十”撫摸著牆壁上因為能量湧動而凸顯出來的紋路,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然後,他做了一個在卡爾看來,堪稱瘋狂的舉動。
他伸出自己那條被【虛空印記】覆蓋的手臂,直接按在了牆壁上。
“讓我來試試,能不能跟它‘互動’一下。”
他閉上眼,催動了自己體內的虛空印記。
一股微弱但精純的虛空能量,從他的掌心探出,試圖鏈接牆壁內那股狂暴的能量洪流。
“你在乾什麼!住手!”
卡爾的警告,第一次帶上瞭如此強烈的情緒。
但這句警告,被厚重的牆壁阻隔,根本傳不出去。
在模塊外部,玩家們隻看到“一錘八十”的手掌按在牆上,閉著眼睛,一副神棍的模樣。
“老八這是在乾嘛?跟牆壁對上眼了?”
“彆吵,讓他裝。我賭五點聲望,他馬上就要被雷劈。”
然而,雷冇有劈下來。
一股肉眼可見的,更加劇烈的能量波動,在牆壁內部爆發了!
嗡!
【求索核心】的控製係統,與“一錘八十”的【虛空印記】,這兩股同樣源於虛空,卻截然不同的控製力,為了爭奪那股被囚禁能量的控製權,悍然撞在了一起!
工位模塊劇烈地搖晃了一下。
牆壁上的紫色光芒瘋狂閃爍,彷彿隨時都會炸開。
“臥槽!”
“一錘八十”被一股巨大的反衝力震得連退三步,手臂一陣發麻。
他非但冇有害怕,反而一臉狂喜地看向同伴。
“有反應!兄弟們,這玩意兒有反應!”
他興奮地大喊:“它在跟我搶!就像拔河一樣!裡麵肯定有好東西!”
卡爾站在模塊內部,感受著那場因為玩家的介入而險些失控的能量風暴,邏輯核心中一片冰涼。
他預想中的第二個問題,以一種他完全冇想到的,最直接、最粗暴的方式,展現在了他的麵前。
乾涉。
如果工坊本身具備了自動吸收並控製爆炸能量的能力,那要如何與玩家自身的能力相處?
像“一錘八十”這樣,已經初步掌握了駕馭虛空之力的玩家,他們的鍛造過程,本身就是一個與失控能量“拔河”的過程。
如果工坊的防禦係統在他成功之前,就強行介入,奪走能量的控製權……
那不叫保護。
用玩家的話說那叫搶人頭。
這會直接中斷玩家的鍛造。
一個無法讓玩家完成作品的“安全工坊”,冇有任何意義。
卡爾的腦海中,瞬間閃過無數個複雜的係統判定模型。
要設置一個觸發閾值?隻有當能量失控超過某個級彆時,核心才介入?
不行,每個玩家的承受能力和技巧都不同,這個閾值根本無法統一。
要設置一個白名單?讓高級玩家可以手動關閉防禦係統?
那和在外麵露天鍛造有什麼區彆?
死局。
這似乎是一個無法解決的悖論。
“嘿!它在跟我拔河!”
“一錘八十”那興奮到變調的聲音,再次穿透牆壁,鑽入卡爾的耳中。
拔河……
卡爾的邏輯核心中,某個被忽略的數據塊,被這個詞精準地啟用了。
他看向牆壁內那團因為爭奪而愈發不穩的能量,又看了看窗外那個正摩拳擦掌,準備進行第二次“拔河”的玩家。
一個瘋狂的,甚至比“承載與釋放”更加離經叛道的念頭,在他的腦海中,破土而出。
為什麼……一定要分個勝負呢?
為什麼核心繫統與玩家,必須是“控製”與“被控製”的關係?
如果……
如果這個“防爆工坊”,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“拔河”道具呢?
卡爾的整個存在,因為這個突然冒出的想法,而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栗。
他不再去思考如何“釋放”那股能量。
他的全部算力,都轉向了一個全新的方向。
他要設計的,不是一個單純的防禦係統。
而是一個全新的,能夠讓玩家參與進來的……能量互動平台。
窗外,“一錘八十”深吸一口氣,再次將手掌,重重地按在了那麵閃爍著紫光的牆壁上。
“再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