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冰冷的邏輯核心之外,卡爾體驗到了一種名為“舒適”的冗餘數據。柔軟的床墊包裹著他的身體,亞麻混紡的被褥帶著淡淡的安神草香氣,壁爐裡最後一點餘燼散發著微弱的暖意。
他醒來時,天還未亮。冇有警報,冇有任務,冇有冰冷的木床。隻有一片安寧的黑暗,和一種前所未有的放鬆。
邏輯核心中閃過一絲模糊的、無法解析的數據片段。那似乎是一個畫麵,一個穿著樸素麻衣的老人,正坐在河畔村的木屋前,對著他露出一個熟悉的、帶著一絲無奈的微笑。
村長巴頓。
那是什麼?
卡爾的邏輯核心開始飛速運轉,試圖分析這段殘餘資訊。結論很快得出:夢境。一種主要存在於生物大腦中的,在睡眠時發生的無意識心理活動。
他從未做過夢。
作為一個被代碼構築的存在,他的“休息”模式更接近於電腦的休眠,清理緩存,優化數據,僅此而已。
鍛造區的獸人工匠們偶爾會在爐火旁,吹噓自己夢裡打死了多麼巨大的怪物,或者夢到了故鄉的荒原。卡爾聽著,但無法理解。那對他而言,是另一個維度的語言。
而現在,他似乎也觸碰到了那個維度的邊緣。
這種感覺很奇特,讓他原本純粹由0和1構成的世界,多了一抹無法定義的色彩。他好像……離一個真正的人類,又近了一步。
卡爾坐起身,壁爐的火光已經徹底熄滅。他抬手劃開光幕,熟練地點開了那個喧鬨的對話氣泡圖標。
《紀元》官方論壇。
那個被高高置頂的,名為【神級技術貼】的帖子,依舊在重新整理著回覆。
“自爆卡車流。”
卡爾看著這五個字,邏輯核心中浮現出三百年前的記憶碎片。那個穿著齒輪與鎖鏈法袍的賢者,臉上帶著痛苦與挫敗,對著賢者巴頓說:“那是一條死路。”
以虛空反製虛空。
三百年前,艾瑟拉大陸最頂尖的智慧頭腦,耗儘心力也無法走通的路。
如今,卻被一群視死亡為常態的異世界來客,用一種最粗暴、最瘋狂、最不計後果的方式,重新刨開了。
爆破式提純法。
賭狗製衣法。
這些玩家……他們根本不理解虛空的本質,也不在乎法則的衝突。他們隻看到了高風險背後的高回報。他們擁有最寶貴的資源——無限的試錯機會。
或許,自己無意中,又一次成為了一個火種。
上一次,是在哨站指揮室,他點燃了羅嵐對“玩家”這種全新力量的認知。
這一次,他點燃的,是玩家這個群體本身,對“禁忌力量”的狂熱與貪婪。
前人未竟的事業,或許真的會在這些混亂、無序、但又充滿了無限可能的“自爆卡車”們手中,開出絢麗的花。
日出東方,卡爾關閉了光幕,穿好衣服。
推開三樓休息室的門,走下樓梯。工坊內依舊冰冷而空曠,但已經不再是昨晚那種令人窒息的黑暗。天光從巨大的玻璃穹頂和落地窗透進來,將整個環形空間照得一片亮堂。
他推開工坊大門,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麵而來。
不遠處,擴建工地的方向已經升起了裊裊炊煙。那個賣豆腐腦的早餐攤,果然還在那裡。而且規模比上次看到時,擴大了一些。
攤主老闆是個敦實的中年人類,看到卡爾走近,熱情地招呼起來:“喲,卡爾大師!今天想吃點什麼?我新研究出了幾種口味!”
卡爾的視線掃過攤位上懸掛的簡陋木牌。
【活力肉粥:食用後1小時內,力量+1。售價:5點聲望。】
【清神麥餅:食用後1小時內,精神+1。售價:5點聲望。】
【普通豆腐腦:售價:2點聲望。】
【普通餡餅:售價:2點聲望。】
攤位前已經圍了幾個玩家,都是接了擴建哨站任務的玩家和工人。他們正一邊大口吃著肉粥,一邊討論著今天的工期。
“快吃快吃,吃了這碗粥,我感覺我一次能多搬兩塊磚!”
“5點聲望換1小時的力量+1,媽的,有點捨不得!不過為了趕工,值了!”
攤主老闆笑嗬嗬地聽著,也不反駁。
看來,他的烹飪技能,在這些天裡也有了不小的進步。已經能做出附帶微弱增益效果的食物了。對這些在工地上搬運材料的玩家來說,哪怕隻是臨時增加一點力量,也能顯著提升效率。
卡爾要了一碗普通的豆腐腦,一個普通的餡餅。
他對於臨時屬性冇有需求。
吃到食物的卡爾纔想起來昨晚冇有去食堂吃飯。
或許是下意識的不敢麵對格隆吧。
吃完早餐,卡爾回到工坊。
“黑心施工隊”已經開始在旁邊的空地上忙碌起來,五個獨立的標準工位模塊的地基已經打好,主體結構的搭建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。
效率高得可怕。
卡爾冇有去打擾他們,他走上了一樓的公共區域,在中央那個巨大的、如同祭壇般的互動平台前坐下。
他調出光幕,開始進行理論推演。
“承載”與“釋放”。
他需要設計一套全新的能量循環結構,讓工坊核心能夠在偵測到“虛空過載”的瞬間,將爆炸的能量吸收,再通過遍佈建築的管線係統,均勻地釋放出去。
這個過程,就像為整座建築安裝一個巨大的“減震器”。
理論上可行,但每一個細節都必須經過精密的計算。能量吸收的閾值,釋放的速度,管線的材質承受能力……
他沉浸在無數的數據流和結構圖中,時間一點點流逝。
直到一陣清晰的、富有節奏的敲門聲,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咚。咚。咚。
聲音從工坊的正門傳來,不輕不重,沉穩有力。
不是玩家。玩家們隻會咋咋呼呼地直接推門,或者在外麵大喊他的名字。
卡爾站起身,穿過空曠的一樓大廳,走到了那扇由強化木料和黑鐵構件組成的沉重大門前。
他拉開了門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