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紫色的光芒在卡爾的掌心與控製檯的接觸麵上流淌,如同活物般滲透進每一條能量管線的紋路。
整個工坊的結構圖,以三維立體的形式懸浮在光幕上,精密而複雜。
卡爾的意識沉入其中。
他試圖修改位於建築最底部的那個【求索核心】,為其注入一個全新的概念——“防爆”。
然而,編譯過程很快就遇到了瓶頸。
“防爆”,這是一個結果,而不是一個意誌。
【求索核心】的構建,源於卡爾對於“探求真理”的執著意誌。這種意誌被鍛爐轉化為一種法則層麵的力量,形成了“求索之域”,能夠提升範圍內所有相關行為的成功率。
意誌,纔是核心。
那麼,什麼樣的意誌,能夠抵抗甚至化解“虛空過載”帶來的劇烈爆炸?
堅不可摧?
不行,這太籠統了。卡爾的邏輯核心迅速否定了這個想法。純粹的“堅固”意誌,麵對虛空那種撕裂法則的力量,隻會被更徹底地摧毀。
絕對防禦?
這更像是一個笑話。連神明都在虛空入侵中被迫陷入亙古的沉睡,一個凡人鐵匠鍛造的核心,談何絕對?
卡爾的手掌依舊按在控製檯上,整座三層樓的工坊安靜得可怕。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體內,邏輯核心正在平穩而孤獨地運轉。
他被整個曙光哨站排擠到了這裡,身後空無一人。
冇有格隆大師那樣可以請教的前輩,冇有艾莉絲那樣可以探討原理的學者。
一切,隻能靠自己。
……
與此同時,曙光哨站,中央鍛造區。
震耳欲聾的敲擊聲此起彼伏,爐火的灼熱氣息驅散了夜晚的寒意。這裡已經完全恢複了往日的秩序,甚至比以往更加繁忙。
獸人鐵匠格隆·鐵砧赤裸著佈滿傷疤的上身,正用一把巨大的鐵鉗,將一塊燒得通紅的鐵錠從熔爐中夾出,重重地放在鐵砧上。
他冇有立刻開始鍛打。
他的動作頓了頓,粗獷的臉龐轉向了鍛造區的一個角落。
那裡,曾經屬於卡爾的鍛爐和工位,如今隻剩下一片被清理乾淨的平地。爆炸的痕跡被抹去,損毀的器物被搬走,隻留下顏色略深的一塊地麵,無聲地訴說著幾天前那場劇變。
格隆的左臂動了動,纏繞的獸皮下,虛空灼傷的舊創隱隱作痛。
他想起了卡爾離開前,來到他麵前,那句鄭重而低沉的“對不起”。
他冇有迴應。
不是因為憤怒,而是因為失望。他信任那個沉默的人類鐵匠,甚至一度認為他能為哨站的鍛造技藝帶來新的可能。
可哨站需要的是穩定的武器,是可靠的盔甲,而不是隨時可能把所有人送上天的“煙花”。
羅嵐指揮官將他遷走,是正確的決定。
你的道歉,老子心領了。
格隆在心裡粗聲粗氣地想著。
但想讓我原諒你……等你什麼時候,能讓你那“歪門邪道”的東西,真正變成保護哨站的盾,而不是懸在頭頂的劍,再說到老子麵前來吧!
他收回視線,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鐵砧上。
“當!”
沉重的鍛錘轟然落下,火星四濺。
……
卡爾對格隆心中的複雜想法毫不知情。
他正陷入一種奇特的思維閉環。
他不斷地在邏輯核心中模擬著各種代表“防禦”的意誌,又不斷地將其推翻。
就在這時,工坊外傳來一陣遠比鍛打聲更加雜亂的歡呼。
“成了!又成了一個!”
“哈哈哈!八十哥牛逼!這手‘爆炸吸收’越來越熟練了啊!”
卡爾走到三樓的落地窗前,看向外麵那片被玩家們占據的空地。
火光,喧囂,混雜著成功與失敗的叫喊。
他又看到了一次失敗的鍛造。
紫色的光球猛然膨脹,然後轟然炸開。
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將鍛造的玩家炸得四分五裂,化作白光消失,也讓周圍圍觀的玩家們人仰馬翻。
然而,那些被波及的玩家冇有咒罵,反而興奮地從地上爬起來,拍打著身上的塵土,大聲評論著剛纔爆炸的“特效”有多麼華麗。
看著這一幕,卡爾的邏輯核心中,某個僵死的節點,突然被觸動了。
他錯了。
他從一開始就想錯了。
為什麼要“防”爆?
玩家們麵對爆炸,從最初的恐懼,到現在的習以為常,甚至開發出了利用虛空印記“引導”爆炸能量的技巧。
他們冇有去“防”,而是在“疏導”,在“轉化”。
就像治水,堵不如疏。
堅固的堤壩會被洪水摧毀,但寬闊的河道卻能引導洪流入海。
那股狂暴的虛空能量,本身就是一種純粹的力量。如果無法抵抗,為什麼不試著去接納它,引導它,將它的破壞力,轉化為其他形式?
一個全新的意誌概念,在他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來。
不是“堅固”,不是“防禦”。
而是……“承載”與“釋放”。
就像一塊海綿,瞬間吸收衝擊,然後再緩緩地將能量釋放出去。
這個念頭一生根,便瘋狂滋長。
卡爾立刻轉身回到控製檯前,這一次,他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他需要實驗。
大量的實驗。
經曆過鍛造區的教訓之後,在將這種全新的意誌正式寫入工坊核心之前,他必須確保萬無一失。否則,整座工坊就是他昂貴的實驗品。
卡爾下樓找到因爆炸從複活點跑回來的老婆不讓玩。
”我需要‘黑心施工隊’再過來一趟。”
注意到卡爾的到來,老婆不讓玩急匆匆的跑了過來。
“怎麼了,導師,是工坊蓋的哪裡有問題麼?有問題你就說,我讓他們改”
看著對方熱情洋溢的狀態,卡爾的邏輯判斷,對方現在應該很高興。
“都不是。我需要施工隊在工坊旁邊的空地上,建造一些‘房子’,我需要和這座工坊一模一樣的‘房子’。用完全相同的材料,相同的結構,但是隻需要一個獨立的標準工位大小就行。先建五個。”
“老婆不讓玩”沉默了足足五秒。
但這一次,卡爾能清晰地“感覺”到,那沉默背後,是火山噴發般的狂喜。
“我懂了!我靠!我懂了!導師您是為了我們!您是要研究怎麼讓我們在工坊裡鍛造,又不會把工坊炸了?!兄弟們!導師他心裡有我們啊!”
臨時鍛造場地的玩家瞬間炸鍋。
“真的假的?我們以後能在工坊裡玩爆破了?”
“再也不用風餐露宿了?嗚嗚嗚,我的NPC導師真是太好了!”
“黑心施工隊!全體集合!速來接活!”
這些玩家……總是能從最實際的角度,爆發出最驚人的熱情。
這對他們來說,是改善“遊戲體驗”的重大利好。
不到三分鐘。
工坊的大門就被敲響了。
卡爾走下樓,打開門,看到了那張熟悉的、毫無表情的玩家臉。
“搬磚糊牆第一名”帶著他那支六人小隊,整齊劃一地站在門口,每個人都揹著巨大的工具包,裝備精良。
“卡爾導師。”他言簡意賅,直接進入主題,“聽說您有新訂單?五個標準工位模塊,獨立建築,材料和主樓一致。是這個需求嗎?”
效率高得令人髮指。
“是的。”卡爾點頭。
“圖紙我們已經根據您的描述,在路上就建模完成了。”隊長調出光幕,一個精確的立方體建築模型懸浮在空中,“單體造價350點聲望,五個合計1750點。是否確認?”
冇有一句廢話,冇有一絲好奇。
純粹的,高效的商業行為。
卡爾檢視了自己的本月可以從哨站支取的限額依舊充足後。
“確認。”卡爾用自己的光幕完成了聲望支付。
“收到。”
“搬磚糊牆第一名”收起光幕,對著身後的隊員做了一個手勢。
“開工。”
六個人立刻散開,如同精密的機器,奔向旁邊那片剛剛被規劃出來的空地,開始測量、打樁、搬運材料。
卡爾站在工坊門口,看著這支被玩家們戲稱為“黑心施工隊”的隊伍,又看了看遠處那些正圍在一起,興奮討論著“防爆工坊”的學徒們。
遠處,夜幕下的黑森林,依舊深邃。
而他麵前這片小小的、被玩家們點亮的營地,卻迸發著一種混亂而又野蠻的生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