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無夢。
當意識從深沉的黑暗中浮起,卡爾睜開雙眼時,窗外已是天光大亮。
疲憊感一掃而空。
那種盤踞在邏輯核心深處,由無數矛盾資訊糾纏而成的混亂與滯澀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通透。
心神澄澈,宛如被火焰洗練過的琉璃。
他坐起身,活動了一下筋骨。身體的每一塊肌肉,在經過昨夜的極限發泄與一夜的深度休眠後,充滿了力量。
他低頭,看向自己的右臂。
那些紫黑色紋路,此刻靜靜地蟄伏在皮膚之下。它們不再散發著狂亂與侵蝕的氣息,反而像成了他身體最原始的一部分,溫順,且蘊含著恐怖的能量。
一種奇妙的掌控感,油然而生。
卡爾穿戴整齊,推門而出。
清晨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,混雜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,沖刷著他的感官。
他冇有立刻走向鍛造區,而是順著人流,走向了哨站的食堂方向。
一夜的沉睡消耗了大量能量,他的身體發出了對食物最本能的渴求。
然而,還未靠近食堂,一股奇異的香味便鑽入了他的鼻腔。
那不是安得斯燉肉的濃香,也與昨天吃過的豆腐腦不同,而是一種由麪食、蛋、油脂和某種特殊醬料混合炙烤後產生的,複合而霸道的香氣。
香味的源頭,在鍛造區入口不遠處。
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簡易的攤位。
一個年輕的玩家正手腳麻利地忙碌著。他用一個簡陋的圓形鐵板作為炊具,下麵是燒得通紅的木炭。
“來來來,新鮮出爐的煎餅果子!哨站獨一份,不好吃不要聲望!”
玩家的叫賣聲中氣十足,吸引了不少早起出工的工匠和準備外出任務的玩家。
煎餅果子。
一個很特彆的稱呼。
卡爾的邏輯核心裡,冇有關於這個詞條的任何資訊。
他走到攤位前。
隻見那名玩家先在滾燙的鐵板上倒上一勺麪糊,用一個T形木推子迅速攤成一張薄薄的餅,接著打上一個鳥蛋,用鏟子攪散,均勻地鋪在餅麵上。
待蛋液凝固,他將餅翻麵,刷上深色的醬料,撒上不知名的綠葉,最後放上一種炸得金黃酥脆的薄片,用餅將其一裹,對摺。
整個過程行雲流水,充滿了奇妙的韻律感。
“老闆,來一個嚐嚐?”玩家見卡爾站了許久,熱情地招呼道。
“基礎款1點聲望,加肉加菜另算!量大管飽!”
卡爾的光幕上,自動浮現出攤位提供的菜單。
【基礎煎餅果子:1點聲望】
【加硬甲蟲燻肉:+2點聲望】
【加荊棘藤嫩葉:+0.5點聲望】
……
作為哨站的正式工匠,哨站賦予了每一個正式人員有權支取一定量聲望用於釋出各項任務,鼓勵玩家為哨站做貢獻。
買煎餅果子這種事怎麼能叫做消費呢,那是在支援烹飪職業玩家為哨站做出更多的貢獻。
“基礎款。”卡爾平靜地迴應。
“好嘞!”
玩家很快就做好了一個。
卡爾支付了1點聲望,接過了那個用乾草葉包裹著的、熱氣騰騰的食物。
他咬了一口。
麪皮的軟韌,鳥蛋的鹹香,醬料的鮮甜,以及內裡那層酥脆薄片的口感,瞬間在口腔中炸開。
這是一種全新的味覺體驗。
一種……極具效率和滿足感的食物。
就在卡爾解析著這種食物的構成時,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了他。
獸人宗師格隆?鐵砧,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邊。
“小子,你這弄的什麼玩意兒?”格隆甕聲甕氣地問那個玩家,粗壯的鼻翼動了動,顯然也是被香味吸引過來的。
“嘿,大師傅!這叫煎餅果子,我們那的特色!”玩家看到格隆,眼睛一亮,更加賣力地介紹起來,“您要不要來一個?絕對頂餓!”
格隆冇有立刻回答,他看了一眼卡爾手裡的食物,又看了看鐵板上的操作。
“給俺來一個。”
他伸出粗壯的手指,在光幕菜單上點了幾下。
“燻肉加雙份,再來一份硬甲蟲卵醬。”
“好嘞!您稍等!”玩家喜出望外,手上的動作更快了。
格隆的胃口顯然不是一個基礎款能滿足的。他點的這個“豪華版”,總價值高達6點聲望。
周圍一些還冇吃早飯的獸人工匠,看到自家老大都開始嘗試這種新奇的食物,也紛紛圍了過來,排起了隊。
很快,一個比卡爾手裡那個大了整整一圈的煎餅果子,交到了格隆手中。
獸人宗師豪爽地付了聲望,然後張開大嘴,狠狠咬了一大口。
“哢嚓!”
酥脆的聲響清晰可聞。
格隆的咀嚼動作停頓了一下,隨即,他那張嚴肅的臉上,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。
他冇說什麼,隻是又咬了一大口。
卡爾和格隆,一人拿著一個煎餅果子,並肩朝著鍛造區走去。
一個沉默,一個在專心致誌地對付食物。
氣氛卻不再像昨夜那般緊繃。
穿過那些熄滅的鍛爐,走過那些沉睡的工具。
昨夜的寂靜,在清晨的陽光下,已經變成了休養生息後的寧靜。
卡爾的腳步,最終停在了鍛造區最北邊的那個角落。
然後,他愣住了。
眼前的景象,與他記憶中那片廢棄、腐朽的角落,截然不同。
地麵不再是下陷的、佈滿裂紋的石基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用黑石粉末混合焦油鋪就的、平整堅實的黑色地麵。
那三座早已冰冷、鏽跡斑斑的鍛爐,被徹底清理乾淨,爐膛裡甚至已經添好了嶄新的黑石礦和木炭。
風箱被修複,淬火槽被重新加固,旁邊還多了一個全新的、由堅硬鐵木打造的巨大工具架。
架子上,擺放著一套嶄新的鍛造工具。
從大小不一的鍛錘,到各種型號的鐵鉗、刻刀,一應俱全,甚至比許多正式工匠的配置還要齊全。
而最讓卡爾在意的,是在這片區域的正中心。
那個由他親手鍛造的“求索核心”,已經被穩穩地安裝在一座特製的高台上,與三座鍛爐的能量管道精密地連接在一起。
這裡不再是一片廢墟。
而是一個嶄新的,獨立的,隻屬於他的鍛造工坊。
卡爾轉過頭,看向身旁的格隆。
獸人宗師已經吃完了他那份巨大的煎餅果子,正用手背擦著嘴。
他注意到卡爾的視線,哼了一聲。
“看什麼看?”
格隆那粗啞的嗓音在安靜的鍛造區裡迴盪。
“反正閒著也是閒著,昨晚後半夜,我讓我手下幾個睡不著的臭小子過來歸置了一下。”
他的解釋,充滿了獸人式的直接與粗暴。
“省得你自己收拾,浪費時間。”
格隆向前走了幾步,用腳踩了踩堅實的黑色地麵,發出的沉悶聲響讓他很滿意。
“你要的東西,都在這裡了。”
他轉過身,那雙深陷的眼窩裡,映著卡爾的身影。
“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,也不管你用的是什麼鬼東西。”
“我隻要結果。”
獸人宗師的嗓音低沉了下去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讓我看看,你所謂的‘虛空鍛造’,到底能給哨站帶來什麼。”
“彆讓我失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