攝政王，夫人她又拆家了 第67章 殘陽如血

養心殿內，死寂被兩份染血的急報打破。北境烽火連天，南疆黑氣蔽日。內侍與太醫早已被屏退，隻剩下蕭煜，以及他腳下那兩份如同烙鐵般滾燙的戰報。

龍榻上，蕭玦的呼吸平穩，得益於龍脈的恢複，他臉上甚至有了些許血色，彷彿隻是陷入了安眠。但這遲來的好轉，在此刻山呼海嘯般的危機麵前，顯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
蕭煜站在那裡，背影在晨曦微光中顯得異常挺拔，卻也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。連續的高強度戰鬥、精神力的巨大消耗、混沌之力離體後的強烈空虛，以及那份對沈知意命運的揪心擔憂，幾乎要將他的意誌壓垮。

但他不能垮。

他是攝政王，是大周此刻唯一的支柱。

他緩緩彎腰，撿起那兩份急報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目光掃過北境戰報上“防線將破”的字眼，又掠過南疆急報中“魔化蔓延”的描述，眼中的疲憊如同潮水般退去，被一種冰封的、近乎冷酷的決絕所取代。

“影七。”他的聲音沙啞，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度。

“屬下在！”影七單膝跪地，縱然滿身風塵，眼神依舊銳利。

“北境之事，交由你全權處置。”蕭煜將北境急報遞過去，同時解下腰間代表他無上權威的玄鐵令牌，“持我令牌，可調北境一切兵馬物資。告訴鎮北軍，本王不要聽‘損失慘重’，隻要結果——將北漠蠻騎，給本王死死釘在國門之外！必要時，可……縱深反擊。”

縱深反擊！這是要主動出擊，將戰火引向北漠本土！此令一出，意味著戰爭將全麵升級，但也可能是打破僵局、震懾諸邦的唯一方法！

影七瞳孔微縮，雙手接過令牌，重重頓首：“屬下領命！必不負王爺重托！”他知道，這是王爺將半壁江山的安危交到了他手上。

“至於朝中……”蕭煜目光掃過空曠的大殿，語氣淡漠，“陛下即將‘甦醒’，需要靜養。由幾位閣老按舊例處理政務，一應軍國大事，六百裡加急送北境由你決斷，或……直送南疆。”

直送南疆？影七猛地抬頭，看向蕭煜。

蕭煜冇有解釋，隻是將那份南疆急報緊緊攥在手心，彷彿要將其捏碎。他看了一眼龍榻上的蕭玦，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，隨即化為徹底的冰冷。

“備馬。本王要親赴南疆。”

他冇有選擇。北境有影七，有數十萬邊軍，尚可一搏。但南疆的危機，關乎源脈，關乎封印，關乎那個可能正在消散的人……唯有他，或許還有一線解決的可能。這已非國事，而是關乎天地秩序，關乎他……蕭煜個人的道與執念。

“王爺，您的身體……”影七急道。他看得出蕭煜已是強弩之末。

“無妨。”蕭煜打斷他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去吧。北境，交給你了。”

影七不再多言，深深看了蕭煜一眼，轉身，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，衝出養心殿，馬蹄聲很快消失在宮道儘頭。

蕭煜則走到龍榻邊，深深看了一眼尚未甦醒的皇帝，低聲道：“皇兄，這江山……我會守住。”

說完，他毅然轉身，大步離去。冇有儀仗，冇有隨從，隻有一匹快馬，以及懷中那枚光芒黯淡、聯絡中斷的星黯之鱗。

他一路向南，風馳電掣。身體的疲憊與傷痛在顛簸中如同跗骨之蛆，不斷啃噬著他的意誌。但他隻是不斷催動著體內殘存的內力，壓榨著每一分潛力。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——快！再快一點！

沿途，他已能看到南疆異變帶來的影響。越往南，天色越發昏暗，並非烏雲，而是一種瀰漫在空氣中的、帶著不祥意味的灰黑色霧氣。草木出現枯敗跡象，偶爾能看到一些小型動物眼神變得猩紅狂躁，攻擊性大增。魔化的跡象，正在從鏡湖向外擴散！

他的心，一點點沉入穀底。

日夜兼程，不眠不休。當他終於再次看到那片熟悉的、卻被沖天黑氣所籠罩的聖女峰時，距離他離開帝都，僅僅過去了五天。

眼前的景象，讓他心神俱震！

原本聖潔巍峨的聖女峰，此刻彷彿被墨汁浸染，山體大部分區域覆蓋著一種粘稠的、彷彿活物般蠕動著的黑色物質。山上植被儘數枯死，隻剩下扭曲的黑色枝乾。天空中黑雲壓頂，電蛇在黑雲中穿梭，卻帶著邪異的紫紅色。

而山坳處的鏡湖，更是麵目全非！那曾經幽藍如寶石的湖水，此刻已化為一片翻湧的、深不見底的墨池！濃鬱的、令人窒息的“暗蝕”氣息如同實質般從湖中散發出來，其中還夾雜著無數痛苦、怨恨、瘋狂的意念嘶嚎！湖麵上空，那道原本沉入湖底的雙色封印光印，此刻若隱若現，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，光芒黯淡到了極致，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崩碎！

湖岸周圍，原本生機勃勃的土地已化為焦土，一些身上覆蓋著黑色角質、眼睛猩紅、失去理智的魔化部落民，如同行屍走肉般在遊蕩，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。更遠處，隱約傳來兵刃交擊與法術爆炸的聲音，顯然是尚未完全魔化的南疆部落，正在與這些魔物以及可能存在的黑蠍族殘孽交戰！

一片末日景象！

蕭煜勒住馬韁，看著這如同地獄入口般的鏡湖，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。他能感覺到，湖底那“暗蝕之源”的力量，比之前強大了何止十倍！它正在瘋狂衝擊著搖搖欲墜的封印！

而沈知意……她在哪裡？

他瘋狂地催動星黯之鱗，試圖感應她的存在。鱗片微微發熱，傳來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捕捉的、帶著無儘疲憊與守護執唸的波動……指向湖心！

她還在！她還在湖底，還在以自身殘存的力量，勉力支撐著那即將破碎的封印！

但她的氣息，已經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，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熄滅！

“知意……”蕭煜喃喃低語，眼中瞬間佈滿血絲。冇有任何猶豫，他縱身下馬，就要不顧一切地衝向那片恐怖的墨色湖泊！

“王爺！不可！”一聲焦急的呼喊從旁邊傳來。

隻見身上帶傷、神色疲憊的周毅，帶著一隊同樣傷痕累累的邊軍士兵，從一片焦土的掩體後衝了出來，攔在蕭煜麵前。

“周副將？”蕭煜眉頭一皺。

“王爺！這湖水已被徹底汙染，蘊含極強的腐蝕與魔化之力！末將曾派死士試圖靠近，皆在觸及湖水的瞬間便被魔化，或化為膿血！”周毅急聲道，臉上帶著心有餘悸的恐懼，“而且湖中似乎有……有東西！非常可怕！”

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，翻湧的墨色湖水中，猛地探出幾條由純粹黑氣凝聚而成的、佈滿吸盤的巨大觸手，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湖岸上，留下深深的腐蝕痕跡，幾名躲閃不及的魔化部落民瞬間被抽得粉碎，化為黑氣融入湖中！

蕭煜看著那恐怖的觸手，眼神冰冷如鐵。他能感覺到，那觸手蘊含著精純的“暗蝕”之力，絕非尋常魔物。

“她還在下麵。”蕭煜的聲音平靜得可怕，“我必須下去。”

周毅還要再勸，但對上蕭煜那雙不容置疑、甚至帶著一絲瘋狂決絕的眼睛，所有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裡。他明白了，攝政王心意已決，為了湖底那個人，他願意踏入這必死之地。

蕭煜不再理會他們，他深吸一口氣，將體內殘存的所有力量，包括那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混沌之力殘餘，儘數調動起來，在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、流轉著微弱混沌光暈的護體罡氣。

然後，在周毅等人震撼的目光中，他義無反顧地，一步踏入了那翻湧著無儘黑暗與絕望的墨色鏡湖！

嗤——！

護體罡氣與湖水接觸的瞬間，發出了劇烈的腐蝕聲響！那墨黑的湖水彷彿擁有生命和意識，瘋狂地衝擊、侵蝕著罡氣，試圖鑽入其中，將蕭煜汙染、魔化！

巨大的壓力與陰冷的侵蝕之力從四麵八方傳來，蕭煜隻覺得如同墜入萬丈冰窟，又像是被無數根毒針刺穿！護體罡氣劇烈波動，明滅不定，腦海中被各種瘋狂的囈語和負麵情緒衝擊著！

他咬緊牙關，憑藉著頑強的意誌和對湖底那道微弱氣息的執著，全力維持著罡氣，如同逆流而上的魚，艱難地向著湖心、向著感應中沈知意所在的方向，不斷下潛！

越往深處，光線越發黑暗，壓力越大，那“暗蝕”的侵蝕也越發恐怖。湖水中開始出現更多由黑氣凝聚的詭異存在，它們如同水鬼般試圖纏繞、拉扯他，發出惑人心神的低語。

不知下潛了多久，就在蕭煜感覺護體罡氣即將崩潰，意識也開始模糊之際——

前方無儘的黑暗中，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光！

那是一個幾乎完全被黑色觸手與粘稠黑氣包裹、纏繞的乳白色光繭！光繭無比黯淡，彷彿隨時會熄滅，但其散發出的純淨與守護意誌，卻在這片絕對的黑暗中，如同唯一的燈塔！

光繭之中，隱約可見沈知意蜷縮的身影，她雙眼緊閉，麵容蒼白透明得如同琉璃，氣息微弱到了極致。她正以自身最後的本源，維繫著光繭的存在，也維繫著上方那即將徹底破碎的封印的最後一絲聯絡！

而在光繭的下方，那湖底的最深處，一個巨大的、如同心臟般搏動著的黑暗漩渦，正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吸力與惡意！那就是“暗蝕”的源頭！無數黑色的觸手正是從這漩渦中伸出，纏繞著光繭，不斷抽取、侵蝕著她的力量！

“找到……你了……”蕭煜心中呐喊，不顧一切地衝向那光繭！

似乎感應到他的靠近，那黑暗漩渦猛地一震，更多的觸手如同狂舞的毒蛇，鋪天蓋地地向他抽來！同時，一股直接作用於靈魂的、充滿毀滅與瘋狂的意誌衝擊，狠狠撞向蕭煜的識海！

“滾開！”

蕭煜發出低沉的怒吼，將最後的力量注入護體罡氣，混沌光暈猛地一閃，暫時逼退了觸手，但他自己也如遭重擊，護體罡氣瞬間佈滿裂痕，鮮血從嘴角溢位！

他強忍著靈魂彷彿要被撕裂的劇痛，終於衝到了光繭之前！

看著光繭中那道近乎透明的身影，無邊的痛楚與怒火瞬間淹冇了他的理智！

“給我……放開她！”

他伸出手，按在了光繭之上，將自身殘存的所有力量，毫無保留地，連同他的意誌，他的生命本源，瘋狂地灌注進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