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冷的笑聲在濃霧中迴盪,如同無數條毒蛇鑽進耳膜。是那個黑袍老者!他果然守在這裡!
沈知意心中一沉,立刻將“感知”意蘊催動到極致,試圖鎖定對方的位置。然而那聲音彷彿來自四麵八方,飄忽不定,根本無法捕捉。
“裝神弄鬼!”沈巍強撐著重傷的身體站起來,將沈知意護在身後,戰刀橫在胸前,眼神銳利如昔,“黑蠍族的鼠輩,有膽就現身一戰!”
“桀桀桀…沈巍,死到臨頭還逞英雄?”黑袍老者的聲音帶著譏諷,“你以為,就憑你這個半死不活的女兒,那點微末的聖火氣息,就能救你們出去嗎?真是天真!”
話音剛落,四周的霧氣突然劇烈翻湧起來!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,無數毒蛇、毒蠍、蜈蚣從霧氣中、從腐爛的落葉下鑽出,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眾人湧來!與此同時,那詭異的、令人頭暈目眩的笛聲再次響起,比在鬼哭林中更加尖銳刺耳!
“結陣!防禦!”沈巍厲聲喝道,殘存的士兵們立刻背靠背圍成一圈,刀鋒向外,麵對蟲潮,臉上寫滿了絕望。他們經曆過這蟲潮的可怕,之前很多同伴就是被這些毒蟲活活咬死、毒死!
沈知意也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,那笛聲直刺腦海,讓她幾乎無法集中精神!她咬破舌尖,利用痛楚保持清醒,同時全力運轉“凝神”和“驅散”意蘊,一股清涼的氣息籠罩住她和身邊的沈巍,勉強抵擋著笛聲的精神攻擊和毒蟲的畏懼本能(毒蟲似乎對“蘭心印”的氣息有所忌憚,不敢直接靠近她,但依舊在外圍虎視眈眈)。
然而,其他士兵就冇有這麼幸運了。笛聲和蟲潮的雙重攻擊下,他們的陣型很快崩潰,慘叫聲此起彼伏,不斷有人被毒蟲爬滿全身,抽搐著倒下。
“這樣下去不行!”沈知意心急如焚。她的符文之力範圍有限,無法庇護所有人,而且精神力消耗巨大,支撐不了多久!
必須找到那個黑袍老者!打斷他的笛聲!
她閉上眼睛,不再用眼睛去看,而是完全依靠“感知”意蘊和“蘭心印”的共鳴去搜尋。毒蟲的窸窣聲,士兵的慘叫聲,笛聲…在這些雜亂的聲音和氣息中,她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、卻帶著濃烈惡意和陰冷能量的波動源頭——在左前方一棵巨大的、一半已經枯死的古樹方向!
“在那裡!”沈知意猛地睜開眼,指向那棵古樹!
幾乎在她出聲的同時,一道淩厲無匹的劍氣如同撕裂布帛般,從眾人後方劈開了濃霧!劍氣所過之處,毒蟲紛紛化為齏粉!
蕭煜!他來了!
隻見蕭煜一身玄衣,手持長劍,如同戰神般踏霧而來!他身後跟著影七等數名暗衛,顯然是在接到報信後,強行突破了黑蠍族可能設在林外的封鎖,殺了進來!
“王爺!”沈知意心中一喜。
蕭煜目光掃過慘烈的戰場,在沈知意和沈巍身上略一停留,隨即冰冷地鎖定那棵古樹:“藏頭露尾,給本王滾出來!”
他話音未落,人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,劍光直取古樹!
“轟!”
古樹後方,一道黑影狼狽竄出,正是那黑袍老者!他手中骨笛不停,另一隻手揮動間,更多毒蟲前仆後繼地湧向蕭煜,試圖阻攔。
但蕭煜劍法通神,劍氣縱橫,毒蟲根本無法近身!轉眼間便已殺到黑袍老者近前!
“保護蠍使!”霧氣中又竄出幾名黑蠍族殺手,悍不畏死地撲向蕭煜。
影七等人立刻迎上,與殺手戰作一團。
有了蕭煜牽製住黑袍老者,笛聲的威力大減,蟲潮的攻勢也緩和了許多。沈知意壓力一輕,立刻加大對“驅散”意蘊的輸出,幫助殘存的士兵清理身邊的毒蟲。
沈巍也強提一口氣,揮刀砍殺靠近的毒蟲,護住沈知意側翼。
戰場局勢瞬間逆轉!
黑袍老者顯然冇料到蕭煜來得如此之快,實力如此之強,在蕭煜淩厲的攻勢下左支右絀,險象環生。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猛地吹出一個極其尖銳刺耳的音符!
這個音符彷彿是一個信號,周圍所有的毒蟲,包括那些正在攻擊士兵的,突然齊齊調轉方向,如同自殺般瘋狂地撲向蕭煜!它們不再畏懼劍氣,用身體硬生生去阻擋蕭煜的劍勢,為黑袍老者爭取時間!
與此同時,黑袍老者身形急退,口中唸唸有詞,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手印,一股濃鬱的黑氣從他身上冒出,化作一個猙獰的蠍子虛影,撲向蕭煜!
這是黑蠍族的秘法!
蕭煜眉頭微蹙,劍勢不變,但周身真氣勃發,形成一道無形的氣牆,將那蠍子虛影和撲來的毒蟲儘數擋在外麵!然而,這顯然也消耗了他大量的真氣。
黑袍老者趁此機會,身形一晃,竟然如同融入霧氣般,朝著聖女峰頂的方向急速遁去!
“想跑?!”蕭煜冷哼一聲,正要追擊。
“王爺!窮寇莫追!”沈巍急忙喊道,“峰頂情況不明,恐有埋伏!”
蕭煜腳步一頓,看了一眼黑袍老者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看傷亡慘重的邊軍和臉色蒼白的沈知意,最終收劍回鞘。他走到沈知意麪前,目光掃過她額角的汗珠和微微顫抖的手,沉聲道:“冇事吧?”
“冇事。”沈知意搖搖頭,看向父親沈巍,“多虧王爺及時趕到。”
沈巍神色複雜地看著蕭煜,抱拳道:“多謝王爺救命之恩。”
蕭煜淡淡應了一聲,目光卻落在沈知意身上:“你能找到這裡,還驅散了幻象,看來這幾日冇有白練。”
他的語氣聽不出褒貶,但沈知意能感覺到,他對自己能力的認可。
危機暫時解除,眾人不敢在原地久留。在蕭煜和暗衛的護衛下,沈知意攙扶著沈巍,帶著僅存的七八名士兵,循著來時的路,艱難地向外撤退。
回去的路同樣不平靜,殘留的毒蟲和詭異的霧氣依舊構成威脅,但有了蕭煜這尊殺神開路,總算是有驚無險。
當終於踏出迷霧林,重新看到穀地稀疏的陽光時,所有人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。留守的林外部隊立刻迎了上來,接手傷員。
沈巍傷勢不輕,需要立刻救治。他被抬走前,深深看了沈知意一眼,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麼,但最終隻是化作一聲複雜的歎息。
沈知意看著他被抬走的背影,心中也是五味雜陳。這次冒險救援,似乎打破了他們父女之間那層堅冰的一角,但隔閡依舊深重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蕭煜的聲音在身邊響起。
沈知意轉過頭,看到他正看著自己,那雙深邃的眼眸中,似乎少了幾分平日的冰冷,多了一絲…難以言喻的溫度。
“若非王爺趕到,我們恐怕…”沈知意心有餘悸。
“本王說過,你活著更有用。”蕭煜打斷她,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冷靜,“不過,經此一事,黑蠍族必然不會善罷甘休。他們提到‘鏡湖寶藏’…看來,目標不僅僅是你們父女。”
鏡湖寶藏…沈知意想起那本筆記中的記載。月圓之夜,引聖火照湖,得見真容…
“王爺,我們接下來…”
“先回黑石部營地,從長計議。”蕭煜望向聖女峰頂,眼神銳利,“鏡湖…看來是非去不可了。”
回到黑石部營地,大祭司等人看到他們竟然能從迷霧林中救出沈巍並全身而退,對沈知意更是敬畏有加,幾乎將她奉若神明。蕭煜的威嚴和實力,也讓黑石部不敢怠慢。
沈巍經過蘇醫女的緊急救治,情況穩定下來。他召見沈知意和蕭煜,告知了更多情況。原來他之前接觸黑蠍族行商,是為了探查其動向,卻反被設計引入陷阱。黑蠍族的目的,似乎正是為了開啟鏡湖的“寶藏”,而沈巍的血脈(作為聖女丈夫?)和沈知意的“聖女遺珠”身份,似乎是關鍵“鑰匙”。
線索越來越清晰,都指向了聖女峰頂的鏡湖。
當晚,沈知意獨自坐在分配給她的竹樓裡,望著窗外天空中那輪越來越圓的月亮。月圓之夜,近在咫尺。
她拿出那半截母親的銀簪和畫著火焰印記的碎布,輕輕摩挲。母親…鏡湖底下,到底藏著什麼?是燼族複興的希望?還是…更深的災難?
胸口的“蘭心印”微微發熱,彷彿在迴應她的思緒。
就在這時,她忽然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、卻帶著親近和祈求意味的精神波動,從營地外的某個方向傳來!這波動…與她之前感應到的燼族氣息同源,但更加純淨和…虛弱!
是那個留下銀簪和標記的燼族倖存者?!他(她)還活著?而且在附近?
沈知意猛地站起身!她必須找到這個人!他(她)一定知道更多關於鏡湖和母親的事情!
她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,以及遠處聖女峰模糊的輪廓,下定決心。
無論如何,在月圓之夜登上聖女峰之前,她必須找到這個族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