攝政王，夫人她又拆家了 第13章 杯觥交錯間的殺機

太極殿內，金碧輝煌，香氣繚繞。禦座之上，年輕的小皇帝麵帶稚氣，卻努力擺出威嚴的姿態。身旁珠簾之後，隱約可見太後端莊的身影。百官按品階端坐，命婦女眷則位於另一側，涇渭分明，卻又在推杯換盞間進行著無形的交鋒。

沈知意的位置不算靠前，但也絕不偏僻，恰好在一個能觀察到全場，又不易被時時關注的地方。她垂眸斂目，姿態優雅地用著麵前精緻的菜肴，實則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，如同繃緊的弓弦。

絲竹悠揚，舞姬曼妙，歌功頌德的祝酒詞一輪接著一輪。沈巍作為今日的主角，自然是眾人敬酒的焦點。他一身戎裝，雖已卸甲，依舊難掩武將的彪悍之氣，接受著同僚或真或假的恭賀，臉上帶著誌得意滿的笑容，偶爾目光掃過女眷席，在柳姨娘身上停留一瞬，帶著滿意，而掠過沈知意時，則隻剩下些許陌生和不易察覺的複雜。

沈知意心中一片冰冷。這就是她的父親，她的生死掙紮，在他赫赫戰功和如花美眷麵前，輕如塵埃。

柳姨娘顯然深諳此道，她巧笑倩兮，與周圍的貴婦們應酬自如，時不時向沈巍投去崇拜依賴的目光，將一個成功男人背後賢內助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儘致。但她眼角的餘光，卻如同毒蛇的信子，時不時掃向沈知意，帶著刻骨的寒意。

沈知意知道，她在等待機會。一個足以讓自己萬劫不複的機會。

酒過三巡，氣氛愈加熱絡。一些年輕的官家小姐開始表演才藝，或彈琴，或作畫，或獻舞，試圖在帝後和百官麵前博得好感。

沈玉瑤按捺不住，也起身獻上了一曲琵琶。她琴藝尚可，加之打扮嬌豔，倒也引來不少注目。演奏完畢，她得意地謝恩，目光挑釁地看向沈知意，彷彿在說：“看吧，我纔是能給家族增光的人。”

柳姨娘適時地笑著對周圍的貴婦們感歎：“小女頑劣，讓諸位見笑了。還是意兒沉穩，隻可惜…前些日子受了驚嚇，身子一直不大爽利，不然定也能為陛下和娘娘助興。”她這話，看似誇讚沈知意沉穩，實則是再次提醒眾人沈知意“病弱”、“受驚”的事實，暗示她上不得檯麵。

立刻有與柳姨娘交好的夫人接話：“是啊，沈大小姐看著氣色是還有些弱，真是惹人憐惜。不過能來參加宮宴，已是孝心可嘉了。”

幾句話，便要將沈知意定性為一個需要被憐憫的、無用的病弱女子。

沈知意心中冷笑，正要開口，卻聽禦座旁，一個清冷低沉的聲音響起：

“沈將軍為國征戰，勞苦功高。沈小姐身為嫡女，孝心可鑒，即便身體微恙，仍堅持赴宴，其心可嘉。陛下，臣以為，當賞。”

說話之人，正是蕭煜！

他聲音不高，卻瞬間壓下了殿內的嘈雜。所有人的目光，包括小皇帝和太後，都集中到了他身上，隨即又驚疑不定地看向沈知意。

攝政王竟然親自為沈知意說話？！還要請賞？！

這可是天大的麵子！

柳姨娘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，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，火辣辣地疼。沈玉瑤更是嫉妒得眼睛都紅了。

小皇帝顯然有些依賴蕭煜，聞言立刻點頭：“皇叔所言極是。沈小姐，賜玉如意一柄，珊瑚珠一串，以示嘉獎。”

內侍立刻高聲唱喏，將賞賜端到沈知意麪前。

沈知意心中亦是震動，她冇想到蕭煜會在此刻如此直接地表明態度。她立刻離席，走到殿中，規規矩矩地行大禮謝恩：“臣女謝陛下隆恩，謝王爺謬讚。”

姿態從容，禮儀標準，聲音清越，哪裡有半分病弱怯懦的樣子

這一刻，眾人再看她的目光，已然不同。有驚訝，有探究，有深思。這位沈家嫡女，似乎並不簡單。而攝政王對她的態度，更是耐人尋味。

蕭煜此舉，如同一把利劍，瞬間劈開了柳姨娘辛苦營造的輿論氛圍，將沈知意從“被憐憫者”的位置，直接推到了“被攝政王看重”的高度。

柳姨娘氣得幾乎嘔血，卻不敢有絲毫表露，隻能強笑著附和。

經此一事，席間的風向隱隱發生了變化。一些原本觀望的命婦，開始主動與沈知意搭話，雖然隻是客套，但已是一種態度的轉變。

沈知意謹慎應對，不卑不亢，既不過分熱絡，也不失禮數。

然而，柳姨孃的殺招，並未停止。

又一輪敬酒開始，一名宮女端著酒壺為沈知意斟酒時，不知是手滑還是被人撞了一下，酒壺突然傾斜，殷紅的葡萄美酒眼看就要潑灑在沈知意那身煙霞色的宮裝上！

這若是被潑中，不僅狼狽不堪，在禦前失儀，這身由攝政王所賜的宮裝被毀，更是大不敬之罪！

電光火石之間，沈知意彷彿早有預料，身體極其輕微卻又恰到好處地向後一靠，同時手腕看似無意地一抬，用寬大的袖口擋了一下——

“哎呀！”宮女驚呼一聲。

大部分酒水被袖口擋住，隻有少許濺落在裙襬不甚顯眼處。而沈知意因為後靠的動作，碰翻了身後的一個小巧的果碟，發出清脆的響聲，瞬間吸引了附近的注意力。

“臣女失儀！”沈知意立刻起身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和歉意，看向禦座方向。

這小插曲比起被潑一身酒，簡直微不足道。小皇帝擺擺手錶示無妨。蕭煜的目光淡淡掃過那名臉色發白的宮女，又看了看沈知意，眸色深沉。

柳姨娘在一旁看得真切，心中恨極！這賤人反應怎麼這麼快？！

一計不成，又生一計。

片刻後，一名內侍上前，低聲對沈知意道：“沈小姐，太後孃娘鳳體有些乏了，欲往偏殿更衣歇息，聽聞小姐素來沉靜細心，娘娘想請小姐過去陪同說說話。”

太後召見？而且還是更衣歇息這種私密場合？

沈知意心中警鈴大作！這絕對是柳姨孃的手筆！太後怎麼可能突然召見她這個無足輕重的臣女？去了偏殿，會發生什麼？栽贓陷害？甚至…“突發急病”？

她若拒絕，便是忤逆太後；若去，便是羊入虎口！

進退兩難！

瞬間，無數念頭閃過腦海。她抬眼，目光飛快地掃過柳姨娘，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和狠毒。

不能去！

沈知意心一橫，臉上露出受寵若驚又為難的神色，聲音微微提高，確保周圍幾人能聽見：“娘娘厚愛，臣女感激不儘！隻是…隻是臣女今日入宮前，攝政王殿下曾特意叮囑，說臣女傷勢初愈，氣血未複，恐身上帶著病氣，不宜近身伺候鳳駕，以免衝撞了娘娘鳳體。臣女不敢不從王爺之命，更不敢冒絲毫風險於娘娘玉體，還請公公代為回稟，臣女在此遙祝娘娘鳳體安康！”

她再次搬出了蕭煜！而且理由冠冕堂皇——是為了太後的鳳體著想！甚至點出自己“帶著病氣”，誰還敢強行讓她去靠近太後？

那內侍顯然冇料到她會如此迴應，一時語塞。

周圍聽到的人都露出瞭然的神情。原來是攝政王有令在先，這沈小姐倒是謹慎懂事。

柳姨娘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，轉而化為難以置信的憤怒！這賤人！竟然一次又一次地用攝政王當擋箭牌！

蕭煜坐在不遠處，將這一幕儘收眼底，唇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微微勾了一下。這小女子，倒是懂得如何借勢，膽子也不小。

太後的召見，就這麼被沈知意有驚無險地化解了。

接連受挫，柳姨孃的臉色已經難看至極。她死死盯著沈知意，眼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。

沈知意坦然回望，眼神平靜，卻帶著一股無聲的挑釁。來吧，還有什麼招數？

就在氣氛微妙之際，席間話題不知怎的，轉到了各位夫人小姐的配飾上。一位夫人誇讚柳姨娘腕上的一隻翡翠鐲子水頭極好。

柳姨娘勉強笑著應付，目光卻瞥向沈知意空空如也的手腕（沈知意故意未戴任何手鐲），意有所指地道：“不過是尋常物件罷了。倒是意兒，如今得了王爺青眼，想來日後什麼好東西冇有？隻是女孩子家，有些傳家的老物件，纔是真正體麵。可惜姐姐去得早，也冇給意兒留下些什麼…”

她又開始拿原配母親做文章，暗示沈知意冇有根基。

沈知意心中一動，摸了摸胸口貼身藏著的戒指。她知道，不能再一味防守了。是時候，稍稍反擊一下，拋出一點魚餌，看看能攪動什麼。

她抬起眼，看向柳姨娘，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、帶著追憶的傷感，輕輕歎了口氣：“母親確實去得早，留給女兒的念想不多…唯有一枚她昔日常戴的舊戒指，上麵似乎刻著‘蘭心’二字，女兒一直貼身珍藏，見物如見母，也算是個慰藉。”

“蘭心”二字出口的瞬間，沈知意清晰地看到，柳姨娘臉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！她的瞳孔驟然收縮，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，指節泛白！那是一種極度震驚和…恐懼的表情！

就連坐在上首的蕭煜，端著酒杯的手也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，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沈知意，帶著前所未有的銳利探究！

果然！“蘭心印”這三個字，藏著秘密！而且是一個能讓柳姨娘瞬間失態、甚至引起蕭煜高度關注的秘密！

沈知意心中狂跳，麵上卻依舊是一副思念亡母的哀慼模樣。

大殿內，絲竹依舊，歌舞昇平。

但在這片繁華之下，一股更加詭異和危險的暗流，因沈知意這看似無心的一句話，開始悄然湧動。

柳姨娘死死盯著沈知意，眼神複雜到了極點，震驚、恐懼、怨毒、還有一絲…難以置信的瘋狂。

她怎麼會知道“蘭心”？!那枚戒指不是早就…

殿內的氣氛，陡然變得無比微妙。

而沈知意知道，她投下的這顆石子，已經激起了她想要的漣漪。

更大的風暴，或許即將來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