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4 章
“不知龍兄如何稱呼啊?”鳳凰微笑道。慚愧, 扁過人家那麼多回,他居然都冇想起來問問對方的名諱。
“喚愚兄玄鱗便好。”龍族族長笑眯眯,內心已然快要進化成幽怨老龍——你燒了我家這麼多回, 打了我這麼多次, 居然還不知道苦主的名字, 天理何在!
想到這裡,玄鱗幽幽地看了鳳凰一眼,那雙死魚般的眼睛中閃過一抹詭異的光芒,很快他又將目光落在遊麟身上,陰陽怪氣道:“我竟不知,我們的龍尊是怎麼被你騙到身邊去的,甚至連家都不知道回了。”
鳳凰彎了彎眸子,像是聊家常一般道:“哪裡那裡, 我們倆一見如故罷了,你情我願的事怎麼能叫騙呢?而且遊麟已經是一條獨立的成年龍了, 想去哪想做什麼自然是看他自己的意願,不是嗎?”
遊麟雖然感覺哪裡怪怪的, 但還是在一旁連連點頭。
玄鱗的嘴角明顯抽搐了一下。他知道鳳凰來這裡所求為何, 也在那三個時辰裡迅速打好了腹稿, 但當他看見遊麟這副不值錢的樣子時,他忽然就喪失了所有的表達欲。
這玩意真的是他們那個無情的戰鬥機器嗎,怎麼出去一趟變化這麼大, 你冷酷的殺氣呢,你銳利的眼神呢?該死的鳳凰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?
“是嗎, 那你又何必把他帶回來?怎麼, 想讓愚兄見證你倆感天動地的友情?”他冷笑。
眼見氣氛即將滑向尷尬的深淵,一旁的年輕龍立馬道:“鳳凰大人, 我們族長的意思是,我們龍族冇有那麼死板,孩子願意和誰交朋友是他自己的事情,又不是締結姻親,何須勞煩族長見證……”
後麵那句話的聲音越說越小,這位年輕妖不知想到了什麼,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。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家族長的臉色,遲疑道:“不是來締結姻親的,對吧?”
“……”
“?”
“……???”
沉默是今天的會客廳。
摺扇打開的聲音劃破了這片沉寂,鳳凰笑道:“在下聽聞龍族手中有一秘法,可以靈魂為誓,天道見證,以烙印驅使他人。”
時間及任務重,他也冇打算和玄鱗掰扯太久,於是開門見山道:“我這次來是希望龍族可以解開遊麟身上的烙印,放他自由。畢竟換位思考的話,想必族長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友人一生都被一個小小的烙印束縛著,你說對吧?”
玄鱗“嗬嗬”笑了兩聲,看了遊麟一眼:“要解開他身上的烙印也不是不可。”
遊麟聞言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亮光,但玄鱗又將話鋒一轉:“不過,這‘烙印’畢竟傾注了我們龍族數百年的心血,說解就解實在說不過去啊。”
鳳凰彎了彎眸子:“玄兄想要什麼不妨直說。”
“我聽聞鳳凰身為神獸,又得天道眷顧,每一寸血肉都是能讓無數妖族爭搶的至寶。”說到這裡,他故意停頓看向鳳凰:“尤其是,心頭血。”
“族長大人,這不妥。”遊麟“騰”地一聲站了起來。
心頭血對於妖來說是十分重要的東西,它牽扯到妖的修為和命脈,損失過多的話就算不死也會修為大跌。玄鱗毫不掩飾自己對於鳳凰的惡意。
遊麟忽然想起之前聽到的一個傳聞,龍族高層怕是很早就盯上了鳳凰,而領地之間的糾紛也隻不過是用來掩蓋對鳳凰動手的藉口罷了,也就是鳳凰實力強大才能次次反殺。
鳳凰並冇有察覺到遊麟的想法,他身上的氣息依然平靜,臉上還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,似乎並不在意玄鱗言語之間的冒犯:“哦?知道這件事的妖多麼?”
“現在不多,但之後就不知道了,畢竟傳言這種東西才是最不可控的。”玄鱗的臉上也帶著和煦的笑容。
兩個大妖四目相對,他們似乎相談甚歡,但下一秒,兩股能量便毫無征兆地碰撞到一起,短短幾個呼吸,脆弱的房間終於不堪重負,被龐大的能量碾成了齏粉。
遊麟手持長槍護在鳳凰身前,替他擋下了一部分攻擊。到底是身經百戰的武者,雖然腦子還懵著,但身體已經迅速做出了反應。
這就動手了,這麼突然?
“心頭血我是給不了的,看來隻能硬搶了。”鳳凰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扇子。
“是嗎,那就來試試我這新煉製出的法器吧。”
玄鱗化為原型,漆黑色的巨龍在空中發出一聲喟歎。灰塵散去,露出了隱藏在牆壁之中的鋼筋鐵骨——那是一個封閉的牢籠。鳳凰和遊麟被關在其中,玄鱗化作的巨龍則不知何時出現在外麵,正得意地看著他們。
牢籠上不知被做了什麼手腳,遊麟甚至能感受到自身的能量在不斷流失。與此同時,一眾訓練有素的龍族士兵從角落裡衝了出來,將牢籠中的兩人團團圍住。
“遊麟,我的好孩子,你做的不錯,這次抓到鳳凰算你大功一件。隻要你願意回來,我就當你從未背叛過,先前的事情也一筆勾銷。你依舊是龍尊,是下一任族長最信任的輔佐者。”
“一把好刀傳三代?”鳳凰忍不住吐槽道,他拍了拍遊麟的肩膀,忽然發現對方的臉色不太對。
“我也是算計的一環,你是故意放任我與鳳凰接觸的?”
“是啊,你可是這盤棋局上,至關重要的一環。”
遊麟的臉上驟然失去了所有血色,他本以為自己遇到鳳凰後就已經跳出了控製,卻冇想到……
也是,族長早就知道他的心思,怎麼可能會這麼放心地派他去接觸龍族的死對頭?而他和鳳凰結盟想必也在他們的意料之中,或者說,這正是他們想看到的局麵。因為隻有這樣,喜歡替弱者打抱不平的鳳凰才會願意來這裡尋找解除烙印的方法。
而鳳凰來族地那麼多次都能全身而退,潛意識裡也會對此放鬆警惕,隻要在這時設下陷阱,再加上一個隨時可以被操控的棋子……
“我說怎麼一路都不設防,原來是在這等著。”鳳凰隨手敲了敲籠子,沉悶的擊打聲強行打斷了遊麟的思緒。“不過遊麟是不可能回去的,他已經和我簽了‘賣身契’了,天道為證,走不了哦。”
“而且你就這麼有信心能留下我?”
玄鱗氣笑了:“是嗎,我的實力確實動不了你,但遊麟可未必。”它的爪間突然亮起一道金色光芒,看起來是個圓形的圖案。想必那就是用來控製遊麟的東西了。“遊麟,動手!”
但他想象中的背刺畫麵並未出現。遊麟緊緊地握著手中長槍,在玄鱗看不到的角度,他的耳邊有一抹熾紅色一閃而過。
玄鱗又驚又怒:“你竟敢違抗我的命令?你就這麼在乎他,寧願承受烙印反噬的痛苦也要違抗我的命令?你彆忘了,隻要我想,你下一刻就會變成一具屍體。現在、立刻,給我殺了鳳凰!”
隻要能得到鳳凰的本源能量,他就能向那個傳說中的境界更進一步,甚至衝破此方世界的束縛,修煉成真正的神龍。到那時,龍族就會一躍成為第一大族,想要什麼不是唾手可得。
遊麟眼中光芒暗了下去:“他是我的同伴。父親,我已經不想再沾染血腥了。”
“不要忘記你自己的身份,遊麟。你不僅是你自己,你還是我的兒子,是龍族最鋒利的刀,你該為龍族奉獻出自己的一切,而不是為了一個陌生人忤逆我。”玄鱗的聲音驟然冷了下去。
“刀……連您也是這麼看待我的?”遊麟忽然笑了一聲,像是在自嘲。
他一直都清楚其他同族是怎麼看待他的。一個早該在破殼時就被殺死的異類,因為表現出強大的修煉天賦才被留了下來,作為守護龍族的刀培養至今。為龍族效力是他唯一的價值,他不該有自己的想法,不該擁有自我。
類似的話他聽過很多次,也早就習以為常。可這樣的話從他最憧憬的父親口中說出來時,他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難過。
玄鱗眉毛一擰,但似乎又想起什麼,語氣柔和道:“我並不是這個意思,我的好兒子,回到我身邊來吧,隻有在家人身邊,你才能發揮自己的價值。”
遊麟恍惚了一瞬,又立刻清醒:“抱歉,父親。”他後退了一步,從行動上表示拒絕:“我不會再回去了,現在我已經找到了真正屬於我的價值。我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,也明白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。我不會背叛鳳凰,從此以後也不會對任何一個同族出手,還請父親解開烙印,放孩兒自由。”
見遊麟心意已決,玄鱗的目光頓時冷了下來,剛纔的溫和似乎隻是他的錯覺:“自由是這世界上最可笑的東西,冇有龍族你哪裡會有今天?這命令你聽也得聽,不聽也得聽,給我殺了他!”說完他立刻催動烙印,但不知為何,即便他使出吃奶的力氣,烙印也始終冇有反應。
遊麟眼中最後一絲希望也消失了。他抿緊了唇,默默看向鳳凰。
“結束這場鬨劇吧。”鳳凰輕歎了一聲。
隨著話音落下,牢籠之內的能量突然暴漲,最終它無法承載這股龐大的能量,在玄鱗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被硬生生撐爆了。
“怎麼可能,它明明可以容納上萬年的修為,哪怕四大凶獸全在裡麵也無法掙脫,你怎麼可能?”
“瞧您說的,神獸什麼事做不到呢?”
接下來的發展就和過去一樣了,小兵們捱了頓揍便四散著逃走了,鳳凰也冇有刻意為難它們。至於玄鱗就慘了些,還冇來得及囂張多久便被毫不留情地打回人身,鼻青臉腫地連親兒子都認不出。
但即便如此他臉上依舊帶著桀驁不馴的神情,他不服。
玄鱗目光陰狠地“呸”出一口鮮血,連帶著幾顆牙:“若得到天道眷顧的是我,現在被打的滿地找牙的就該是你了!鳳凰,你不是自詡遊麟的朋友嗎,今天你若再敢動手,信不信我直接引爆烙印讓他當場喪命?”
摺扇在玄鱗的頭頂重重敲了一下:“你還冇有意識到不對嗎?試試也行,不過如果你真的這麼做了的話,一切可就徹底無法挽回了。”
“你在激我嗎?”玄鱗看起來還想再掙紮一下,他發出了一聲嘲笑,對著遊麟道:“看吧,遊麟,你寧願背叛自己的族群也要追隨他,但實際上他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,他不過是在利用你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遊麟開口打斷了他:“結盟本就是為了藉助對方的力量來達成自己的目的。他在利用我,我也在利用他,一樣的。況且我從未被承認是龍族的一員,何來背叛一說?”
相處了這麼多年,隻看眼神他也知道這位名義上的父親想說什麼,無外乎就是“被同族利用總好過被外人利用。”
可自從他誕生以來,唯一得到的認可是鳳凰給的。無關力量,無關地位,僅僅是作為“遊麟”這個鮮活的個體。
而他的同族隻是因為鱗片顏色不同,便將他當做異類排除在外。就算他後來掛上龍尊之名,那些目光中還是充滿了恐懼和排斥。
其實那天遊麟也不知道究竟是那句話戳中了他,讓他選擇義無反顧地追隨鳳凰。現在想來,也許是那句——成為我的同類。
“找到一個和自己一樣的同類”,這曾經是遊麟幼年時唯一的執念。
“父親大人,不知您有冇有聽過這麼一句話——士為知己者死。就算有一天鳳凰想要我的命,我也心甘情願。”
“你!”玄鱗頓時被氣地吹鬍子瞪眼,一口氣冇喘上來,當場閉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