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裡。
一道青光一道金光並肩落下。
李叔同茫然擦拭眼睛,漸漸看清居然是一道一僧。
他剛要問對方是誰。
那個老道拍了下他的頭頂,又捏捏他腮幫子,又摸他其他地方。
李叔同很想抗拒,但無法動彈。
眼看老道的手往兩腿間來,這怎麼使得,李叔同正要喊救命,老道卻收了手,非常滿意的點點頭。
然後和那個僧人道:“果然上蒼保佑,此時此事此人此根骨。”
和尚:“阿彌陀佛。”
老道繼續道:“這孩子出身富貴,養的身好根骨,見過萬丈紅塵。所謂曾經擁有,纔有資格說放下。就好比你,說女人冇意思,你知道女人什麼滋味嗎?”
李叔同目瞪口呆,有這麼聊天的冇有?
再看那和尚滿臉通紅,欲辯無語。
老道:“這孩子卻什麼都經曆過,才情還出眾,能堪大任。就看他願意不願意了。”
“要是不願意呢?”和尚問。
老道惡狠狠:“那就把他打成生樁釘在錢塘江底。”
打成生樁?
李叔同渾身冷汗,脫口而出:“我願意。”
老道大笑起來,他才曉得上當,可是願意兩字出口,李叔同就感覺和這兩位有了道牽絆。
也莫名知曉了這兩人的身份。
道士是滬上大亨曹耀宗的師傅,在世謫仙蔣青峰。
和尚是滬上坐地菩薩,印愣大師。
兩位都是天下大名鼎鼎的人物,流傳事蹟也都是救國護民。
李叔同頓時鬆了口氣,作揖道:“見過蔣大先生,印愣大師。不知兩位入夢找晚輩何事?”
“救國救民,你適逢其會。”蔣青峰道。
李叔同一愣,正色道:“晚輩義不容辭,可是晚輩手無縛雞之力。。。還望大先生教我怎麼去做。”
蔣青峰很嚴肅:“從此遁入空門,之後還需承受百年之苦,才能解脫。”
李叔同茫然:“晚輩倒是時常有出家的念頭,紅塵裡也冇多少牽掛,可是之後兩字怎解?”
“天下將有七人,坐鎮國運之中,承受時代摧折守護國家法統的跟腳。直至百年,國家複興,才能解脫。”
原來是這樣。
李叔同:“這七人是?”
“這裡有三,還有我一個弟子,白蓮聖母唐賽兒後裔。還有另外三人待尋。你之所以能入內,除了機緣巧合,還需要你去東洋,請引鑒真大和尚法統。”蔣青峰道。
李叔同:“是。”
“你真同意?”
“能救國,能親眼見中華複興,區區百年煎熬而已,事後或還能得正果,晚輩如何不願?”李叔同反問。
蔣青峰大罵:“說你這小兒才情了得,話都被你講了!冇錯,七人以北鬥之陣守護紫薇,如此功德,不得正果,天地不容!”
李叔同驚喜:“北鬥七子?世人說令徒曹耀宗先生是破軍命格,蓋世無雙。他也在其中嗎?”
蔣青峰聞言首次一愣,搖頭:“他有他的任務。另外他不是破軍命格。”
“那是什麼?”
“是至陽破軍七殺命格。”
李叔同。。。
印愣也倒吸一口涼氣,雙命格,再加宋嘉林那個狡詐的貪狼,確實放在人間繼續霍霍扶桑人更好。
如自己這種木訥人,隻能掛起來。
他正胡思亂想。
蔣青峰凝神看了眼東西兩向。
沉聲道:“道統有一上古宗門,為衍宗,出自鬼穀子,分內外門。外門為賒刀人,遊走四方打探訊息嗎,路見不平。內門,推演為天下第一。曆代名家幾乎都出自其中,今日我輩行事,要先堅道心。我且用其法門,給你們看看扶桑金氣襲來時,神州模樣。”
說完蔣青峰左右陰陽雷,悶哼了聲。
眼前浮現一道青光,三人籠罩。
緊接著。
三人就到了半空。
下麵,狼煙滾滾。
打著藥丸旗的黃皮軍,在夜色掩蓋下,直撲一座大城,裡麵的民眾慌亂失措。
幾個警察舉槍抵抗,卻如螳臂當車。
而在大城之外的一群兵卻紋絲不動!
李叔同怒道:“這是什麼軍人?”
蔣青峰並不說話,畫麵再換。
東三省被藥丸旗掩蓋不久,上海也受襲擊。
但和東三省不同。
當浩浩蕩蕩的東洋部隊殺來時,租界外的華軍瘋狂反擊。
不止如此。
在上海之外,廣闊大地。
無數的兵馬,正往戰場奔赴。
兩湘,兩廣,兩江,川蜀。。。
一個老人將一麵旗幟交給戎裝的兒子。
白色素旗上是鮮紅的死字。
一位妻子跪在佛前默默期待。
遠在淞滬的陣地上,她的丈夫正綁著炸彈,大吼著撲向鐵甲車。
一個匪氣十足的將軍,正在瞪著眼,用川蜀口音咆哮:“不滅扶桑,誓不還鄉!”
“不滅扶桑,誓不還鄉!”
下麵,是成千上萬衣衫襤褸,武器落後的軍人,人人視死如歸。
“。。。我八千健兒已經犧牲殆儘,敵攻勢未衰,前途難卜。。。他日你乘艦過吳淞口時,如有波濤如山,那就是我來見你了。。。”
“乾他孃的小鬼子,衝啊。”
“誰還有子彈?”
“彈儘糧絕,彈儘糧絕,曹尼瑪的,拚刺刀!”
。。。。。
也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畫麵結束。
李叔同已經淚流滿麵。
印愣同樣如此。
蔣青峰勸慰道:“一切都會好的。”
李叔同問:“大先生,你們神通廣大,不能做點什麼嗎?如曹先生倒懸火海能滅神。。。”
“我們不是正在做嗎?”蔣青峰目光炯炯:“術士又術士的戰爭,火器對法術有天然剋製,所以就算是我,落在數十萬人的沙場,也不過是個萬人敵,我們去打仗了,誰來守護法統?”
李叔同躬身:“晚輩受教。”
“如今你我氣機相連,你已位列七子之天璿。且去鑒真處,自能獲得前賢認可,回國後記得結清紅塵裡的承負,然後落子杭州天璿位!再往後,隨時勢去往哪裡,後續通知。”
“是。”
“來日相聚,把酒言歡!”蔣青峰拍拍他的肩膀。
李叔同再躬身,再抬頭。
已是甲等艙的艙頂。
學生們已經都走了。
李叔同一個人坐起,隨即趴去視窗,呆呆看著盤月清輝照耀下,深邃的大海。
他心想:“想不到我36歲時能踏入這種世界。之前慷慨激昂其實胸中並無底氣,一夢醒來,卻大不同,恍若隔世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,真期待百年後啊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