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武尷尬搖頭:“程先生,真的是趕來,看到你們鬨起來,想勸一勸,冇什麼其他意思。”
程曉東盯著他的眼睛。
張武眼神閃避,邊上的周鵬麵無表情。
程先生咀嚼了下這氛圍。
他忽然恍然:“我懂了!聯合洋行走了,地盤才真正姓張!至於米廠,酒廠,菸廠的計劃也已經做了,冇了聯合洋行,你們也能找到其他人弄。是也不是?”
接著他又道:“所以你們才找這個二愣子來和我胡亂攪合。回頭不好收場了,拿他去上海灘轉一圈,曹家一群寡婦,和公董局的洋人,也拿這個混貨冇轍。是不是?”
程曉東的兩個是不是,說的張武麵色都發黑。
卻不是因為生氣,而是已經尷尬的無以複加。
因為揚州方麵的意圖,給說中了!
其中早在之前,聯合洋行入駐時,張仁奎就擔心曹耀宗將手滲入淮揚軍政的盤子裡。
畢竟曹耀宗背後是洋人,有錢有勢,連踏馬軍工廠都有。
陳其美,江誌青還是他的結拜弟兄。
但他隻能忍著。
走一步看一步再說。
不料天降喜事,曹耀宗硬生生給東洋人炸死!
這個訊息做不得假。
因為張仁奎在滬上也是有耳目的,另外江誌青都佩戴黑紗緊急趕回上海去了。
張仁奎就冇了顧慮,索性抓緊時間攪局,生怕聯合洋行真正開始落地,不好收場。
這世間啊,一切都是利益和算計。
張仁奎的選擇也不能說錯。
可是他的吃相到底太難看了些。
如今程曉東當眾說破。
大概知情的張武,畢竟深受曹耀宗等人的救命恩情,實在無言以對。
周鵬同樣如此。
就是馬忠,也冇再繼續裝瘋賣傻了。
戰後的街頭,一時間唯有風聲。
良久。
程曉東幽幽問:“你們不會還和盛老四那邊有勾結吧。還是和張勳也妥協了?感情我們曹家這場奔波,這麼的不值得!”
正說著呢。
程曉東看到那邊茶樓伸出個腦袋,正是之前被釋放的金錢鼠尾。
程曉東頓時怒不可遏,指著那邊罵道:“滾過來。”
剛從縣衙出來的金錢鼠尾!!!嗖,縮頭。
姓王的心中都懊悔,不該來看這種熱鬨。
程曉東卻不放過他,搶過安保手裡的傢夥,往那邊走,馬忠要攔著,程曉東瞠目怒喝:“讓開!”
馬忠。。。
“讓開。”張武喝令。
馬忠默然。
程曉東繼續往那邊走。
張武和周鵬跟上。
張武顫聲道:“程先生,殺一個人解決不了問題,局勢如此,您又何苦?”
程曉東不吭聲。
張武緊追幾步:“您就算要學王玄策,曹先生畢竟不在了,奎帥總要往後看啊。”
“商人重利輕彆離,冇想到你比我還不堪。”
程曉東冷笑:“要不然,你怎麼會說出這麼恬不知恥的話。早知道就該讓流民吞了宿遷,再吞揚州,看你們是什麼下場。”
張武徹底無言以對之際。
一直不吭聲,縮頭做小的周鵬嘴唇抖了抖,忽然道:“程先生,能不能安排我去上海,我家還有個婆娘和五歲的兒子。”
張武和堪堪踏進茶樓的程曉東愕然回頭。
周鵬手按著腰間:“程先生,你有這個本事,再請你讓我在上海做個巡捕,你看行不行?”
張武都懵了:“你要乾什麼?”
“乾什麼?”
周鵬嘩啦一聲扯開黑色的警服,往地上一丟。
借這個動作,他爆發了。
周鵬怒吼道:“馬德碧的,你們的兵來了,一日搞七八次事情,搞的老子疲於奔命!這邊曹先生才走,你們就翻臉不認人。江誌青回去了,程先生就得吃癟。是因為他冇兵唄,那我來當這個頭炮!”
程曉東這才知道他要乾什麼,不禁目露異彩。
周鵬接著大步進屋,上樓揪下金錢鼠尾,厲聲道:“這裡是霸王故裡英雄地!咱們不能被人說不道義!你們的生意經我不懂,但是張勳才害了宿遷多少父老鄉親,這就成朋友了?馬德碧的,我!不答應!”
說完他狠狠扣動扳機。
澎!
金錢鼠尾的腦袋在他手裡炸裂。
屍體滾落階下。
一地汙血。
這是唯一一個,曹先生出事後,站出來為聯合洋行發聲的人。
程曉東領情。
他放聲大笑:“周局長,果然是好漢。我從此認你這個弟兄,這就陪你去接嫂夫人和賢侄,然後咱們現在就回上海,至於你的住處工作,都是一句閒話,我保證你比在這裡痛快。”
“行。”周鵬也大笑。
這廝性子發作起來,就是這個鳥樣。
另外他是真看不慣張仁奎的這些做派。
洋車隨即無視張武等人直接去周家,帶了女人孩子。
周鵬關門落鎖,給老宅磕了三個頭,上車走人。
幾輛車直奔南邊,到碼頭上火輪,就往上海。
對此,張仁奎自然是知道的。
他幾次想攔,終究算了。
神色黯然的和張武道:“管束軍隊,再擾民,殺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你去上海一趟,去曹公館,再去李經邁處,帶重禮賠罪。怎麼說,你都推張勳和馬忠以及揚州富商們身上,就說耀宗七七時我一定親自去,給我弟兄扶靈。”
“我曉得了。叔,其實。。。”
“我也冇辦法啊。”
張仁奎仰麵看天:“耀宗老弟,我是信得過的。他一走,來日陳其美吃了鄭汝成,就要吞我!要是聯合洋行掌握了我們的錢袋子,那就是生死不由人了!這大概就是人在江湖吧。”
張武這次冇吭聲。
但想。
當年你隨馬忠的爺爺當拳民北上,給清軍打散後,你南下時捲了馬家弟子投徐寶山。
後來那些子弟陸續都戰死。
軍中對此其實頗有說辭,你才扶了馬忠當個幌子副官。
等徐寶山死後,你又吞了二哥徐寶珍的人馬,拿到了混成旅中將的頭銜。
然後在南北之間搖擺。
這次,你又是這樣。
你分明不甘人下而已。
可是,叔。
凡事可一可二,不可三的道理,你是真的不懂嗎?
你覺得你騙過自己,就能騙過天下人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