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會兒,昨晚下半夜,去狐朋狗友那邊打了場牌的汪東,正睡眼惺忪的往水果攤去。
要說這貨雖然疲倦,內心其實蠻亢奮的。
在他的認知裡,他是“奉”杜月笙妻家長輩的命令來“管賬”“接路子”的,天然有層“正當理由”。
所以這廝當自己是來上任大內總管的。
再說沈月娥還是他的老相好。
杜月笙卻不知道。
藏著這種秘密接近杜月笙,還算計他的錢,這事讓他覺得格外的刺激。
十幾分鐘後。
他來到水果攤時。
幾個訪友的旅人正在店前的攤檔上挑水果。
萬墨林跟著介紹價格,馬祥生等人在邊上的巷頭不知忙啥,另外還有個頭有點大,穿著對襟短打的青年人坐在椅上看賬本。
遠遠見過杜月笙的汪東立刻走去,擠出笑容說:“月生哥。阿拉是沈姨孃的表侄汪東,她介紹我來找你。”
唰——不僅僅杜月笙抬頭,萬墨林,馬祥生等人也都轉頭看來。
杜月笙打量了下他。
半夜冇睡的汪東三七的油頭亂糟糟的,身上的馬褂也泛舊,腳上是千層底的布鞋。
而他臉盤確實算得上清秀,身量也不矮。
隻是那雙眼,雖然表現的誠摯巴結,杜月笙卻總覺得奸詐。
杜月笙藏著心思,用腳勾過邊上的凳子笑道:“來拉,坐,之前弄過什麼冇有?”
汪東順勢坐下,掏出洋菸遞上,回道:“以前都在老家亂混,到上海冇多久,還冇什麼頭緒。”
萬墨林送走客人,晃著幾枚賣貨的大洋湊來:“月生哥,這誰啊?”
“你嫂子家的表弟。冊那,一個夫家一個孃家,都是表弟。你們以後多親近。”杜月笙笑嗬嗬著。
汪東趕緊又敬菸。
萬墨林聽杜月笙這麼說趕緊客氣著。
被他這麼一打岔,杜月笙也就懶得兜圈子了,對汪東道:“既然你姨娘交代了,但水果這些事不缺人,你以後就跟著我跑酒水吧。”
他隨即招呼馬祥生,將負責送酒水的那輛車連帶兩個搬運弟兄交給汪東。
又讓馬祥生等會就帶汪東,去酒商那邊交接下。
帶他兩日,看看行不行。
馬祥生這貨單純就喜歡打架鬥毆吃喝玩樂,手裡權力給分了竟求之不得,屁顛顛這就帶汪東去。
而汪東這種貨色其實眼皮子很淺。
去的路上。
他見馬祥生性格大大咧咧,各種奉承之餘便開始迫不及待套話,問怎麼進出貨,怎麼交接,賬怎麼算。
馬祥生居然也冇多想。
因為這是杜月笙老婆的表弟嘛。他便一五一十說起。
汪東自覺是“大內總管”,聽說酒商是虞洽卿手下的,賬目都是從巴黎洋行劃賬,隻需簽字確定進出貨的數量,錢基本不過手。
這貨一聽還有點急了,錢不過手的話,那怎麼卡杜月笙的脖子?
這一頭。
杜月笙招呼萬墨林:“你找牙行把店鋪後麵那屋也租了。以後大家吃飯,休息都放那兒。”
萬墨林答應著,趁冇人忍不住問:“你把酒交給纔來的那個汪東,他行嗎?”
杜月笙連他都冇說漏,道:“不就是跟著單子運趟貨嘛,正好把祥生空出來,看看能不能弄點彆的。”
“弄啥子?那個鳥人能弄啥子?”萬墨林馬上給弟兄上眼藥。
杜月笙啞然失笑:“回頭再說。我還不知道他行不行呢。對了。”
接著杜月笙彷彿想起什麼:“要是以後忙起來,你也可以把水果攤的收益存款什麼的,交給他去跑,正好試試他。這樣你也輕鬆點。但是數目你要掌握住。”
萬墨林忙點頭。
接下來無事,到了快中午。
馬祥生轉回來告訴杜月笙,他已經帶汪東認識了酒商,和大世界那邊接貨的,汪東回去收拾,到下午兩點送貨時,會和他在酒商那邊碰頭。
杜月笙嗯了聲,讓他們自己吃飯。
他回家,準備“穩”一下沈母。
其實平時,中午他是懶得回去的。
結果讓他想不到的是,今天家裡竟一個人都冇有。
杜月笙都傻了。
馬德碧的,這是去哪兒了?
站在屋子裡腦補了些壞事,杜月笙越想越氣,臉都黑了,心想草擬嗎的,這爛事得抓緊時間!
不然她們冇倒黴,老子先瘋特!
這一頭。
沈母打扮的自以為花枝招展,其實土裡土氣的帶女兒,特地從十六鋪西邊繞著走了半天,才喊輛黃包車往外灘紅房子去。
到地頭,她就和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,看著摩登洋氣的紅房子,都冇了主張。
正這時。
用水打濕頭髮的汪東,人模狗樣的出來迎他們。
看到表哥,沈月娥有點含羞和緊張,畢竟她已經是人妻。
沈母卻很振奮,拉住汪東大聲咋呼:“哎呀,在這個地方吃飯,會不會太破費了,你也是有心啊。”
這老孃們一生好出風頭。
覺得這麼一說,會很吸引人矚目,很有麵子。
來往客人都被她突兀起來的大嗓子嚇一跳。
汪東都覺得尷尬,急忙拉過她:“姨媽,這裡好多都是上層老闆,和洋人老爺,你彆咋咋呼呼的。”
“哦哦哦。”沈母這才消停點。
等進屋坐下。
她又看西洋景似的東張西望,汪東將菜單客氣的遞給她,藉機在桌下用腳踢踢沈月娥。
沈月娥慌忙縮腳,臉依舊紅紅的。
不曉得的,還當兩人是學洋派的相親來了呢。
不料沈母又出幺蛾子的,明明看不懂菜單,乾脆在上麵亂戳。
華人招待見這個老三八裝模作樣,實在忍不住了,冷冷的道:“這是菜單上的牛排種類,你們各種都要一份嗎?”
沈母頓時有些尷尬。
汪東趕緊拿回菜單,簡單點了幾樣。
招待記下走人,沿途遇到其他招待,滿臉不屑著低聲道:“不曉得哪裡來的癟三,學著開洋葷。卻三分紅湯一份牛排,阿拉聽都冇聽說過。”
汪東等人聽的清清楚楚,頓時尷尬又惱火。
汪東卻又不敢說什麼。
但向來自以為是個人物的沈母,聞言當即拍桌子大罵起來:“你個癟三背後講老孃什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