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墟的兵鋒,比預想中來得更快,更凶戾。
警報響徹星穹之心後不到三個時辰,瀾之洲外圍的預警網絡便捕捉到了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並非通過常規的光學觀測或能量掃描,而是空間本身的“哀鳴”——原本平靜的虛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,蕩起一圈圈扭曲、粘稠的漣漪,彷彿有什麼龐然巨物正強行從另一個維度擠入現實。
緊接著,在瀾之洲外圍防禦圈的最邊緣,那片被稱為“碎星殘骸帶”的空域,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轟然破碎!一個巨大無比、邊緣流淌著混沌與黑暗的裂隙被強行撕開!
首先湧出的,是如同墨汁般濃稠、散發著湮滅一切生機的歸墟瘴氣,迅速瀰漫,侵蝕著所過之處的星光與靈氣。隨後,一艘艘形態猙獰、彷彿由無數痛苦靈魂與破碎星辰熔鑄而成的歸墟戰艦,如同掙脫地獄的惡鬼,從那裂隙中蜂擁而出!
它們不再是K-7星雲遭遇的那種相對單一的掠食艦隊。眼前的歸墟艦隊,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、體係化的戰爭序列!
打頭陣的是無數體型較小、速度極快、如同蝗蟲般的“蝕骨艦”,它們成群結隊,以自殺式衝鋒乾擾著防禦方的陣型和探測。緊隨其後的,是體型堪比巡天級、表麵覆蓋著厚重生物裝甲、主炮如同活體器官般搏動的“腐星者”戰列艦,它們散發著化神巔峰的恐怖能量波動。在艦隊兩翼,遊弋著一種形似巨大鰩魚、能釋放出扭曲精神力和空間乾擾波的“幻魘艦”。而在這龐大艦隊的核心,三尊體型堪比小型行星、形態各異卻同樣散發著令星辰黯淡的“噬界者”,如同移動的災厄堡壘,緩緩顯露出它們那令人絕望的身影!
一尊形似由無數枯萎世界樹糾纏而成的“枯萎主宰”,枝杈間懸掛著破碎的星辰與文明的殘影。
一尊如同流淌的、由純粹寂滅能量構成的“虛無之影”,其形態不斷變化,冇有固定的實體。
一尊則彷彿是億萬兵器殘骸熔鑄而成的“兵骸巨神”,冰冷的金屬表麵烙印著無數毀滅的符文。
這三尊噬界者,任何一尊的氣息,都比三年前在零素方舟遭遇的那一尊更加凝實、更加恐怖!它們僅僅是存在於此,就讓大片虛空的結構變得不穩定,物理法則都出現了紊亂的跡象。
而歸墟艦隊的數量,更是達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程度,如同黑色的潮水,幾乎淹冇了碎星殘骸帶的大片空域!其規模,遠超星穹同盟目前所有艦隊的總和!
“檢測到敵方艦隊數量……超過預估最大值百分之三百!能量層級……無法完全估量!”
“確認三尊‘噬界者’級單位,能量簽名與數據庫記錄均存在變異強化!”
“歸墟瘴氣正在快速擴散,已對我方外圍探測陣法造成嚴重乾擾!”
星穹之心中央指揮塔內,陣靈冰冷的彙報聲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敵人力量之強,遠超最壞的預估。
端坐於最高指揮席的蘇瓔珞,神色卻異常平靜。她透過巨大的觀測光幕,凝視著那如同末日洪流般湧來的歸墟艦隊,清冷的聲音通過星鑰傳遍全軍:“慌什麼?不過是一群行走的‘無’,妄圖吞噬‘有’的可憐蟲罷了。按預定計劃,啟動‘星鏈壁壘’。”
命令下達,早已嚴陣以待的星穹艦隊立刻行動起來。
隻見分佈在瀾之洲外圍不同軌道上的三十六座巨型空間站——“定星樁”,同時爆發出璀璨的星輝!這些定星樁是這三年間,集合星辰殿陣法大師與源機族空間工程師之力,耗費海量資源建造而成。它們並非攻擊性武器,而是作為龐大防禦陣法的能量節點與空間錨點。
三十六道粗大無比的星輝光柱從定星樁射出,在虛空中縱橫交錯,迅速編織成一張覆蓋了小半個瀾之洲外圍的、由無數六邊形星光壁壘構成的巨大網絡——星鏈壁壘!
這壁壘並非實體,而是由高度凝聚的星辰秩序之力與空間固化法則構成。歸墟艦隊發射的第一波腐蝕效能量束和實體炮彈,轟擊在星鏈壁壘上,大部分能量被那流轉的星辰符文分散、偏轉、吸收,隻有極少部分能穿透進來,被前沿的逐星級護衛艦輕易攔截。
星鏈壁壘,成功抵擋住了歸墟的第一波試探性攻擊!
然而,歸墟的反應極其迅速。那三尊噬界者甚至冇有親自出手,位於艦隊中央的“虛無之影”隻是微微波動了一下,其周圍的大片歸墟艦隻便如同得到指令,開始改變陣型。無數蝕骨艦不再盲目衝鋒,而是如同工蜂般,悍不畏死地撲向星鏈壁壘的某些特定節點,以自身湮滅為代價,瘋狂消耗著節點的能量。同時,那些腐星者戰列艦的主炮開始充能,幽暗的光芒在炮口凝聚,顯然在準備更強力的破防攻擊。
“星鏈壁壘能量消耗加劇,第七、第十九節點負載過高!”
“檢測到敵方正在分析壁壘能量迴路,嘗試尋找薄弱點!”
戰況瞬息萬變。星穹同盟的將領們神情緊繃,快速下達指令,調整防禦部署,派遣機動艦隊清除那些試圖破壞節點的蝕骨艦。
就在這時,一直沉默觀察的皇甫宸,眼中閃過一絲冷光。“試探結束,該動真格的了。瓔珞,我們該給客人送上第一份‘驚喜’了。”
蘇瓔珞與他心意相通,點了點頭。兩人同時將手按在懸浮於指揮席前方的“太初星契”之上。
隨著雙契之力的注入,太初星契那如同呼吸般明滅的光芒驟然穩定,內部演化星辰與混沌的景象變得更加清晰、活躍。一股遠超星鏈壁壘的、更加本源、更加宏大的意蘊開始瀰漫。
“以星辰之名,定義此方虛空——秩序永固!”
“以混沌之名,演化諸天萬象——森羅皆備!”
兩人齊聲低吟,並非攻擊,而是將太初星契的力量,如同潑墨般,灑向星鏈壁壘之外,那片被歸墟艦隊占據的廣闊空域!
刹那間,異變陡生!
那片原本被歸墟瘴氣籠罩、法則紊亂的空域,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無形的、巨大的“秩序之種”!混亂的能量開始自行梳理,破碎的空間結構被強行撫平、加固,甚至連那令人窒息的歸墟瘴氣,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排開、淨化!
更令人震驚的是,在那片被“定義”和“演化”的空域中,開始憑空浮現出種種奇景——有由純粹星光構成的巍峨山脈拔地而起,有流淌著液態靈能的江河奔騰咆哮,有完全由法則符文凝聚而成的森林鬱鬱蔥蔥……彷彿一個微縮的、充滿生機與秩序的“世界”,被強行嵌入了現實的宇宙框架之中!
這正是蘇瓔珞與皇甫宸三年來,藉助太初星契參悟出的全新力量運用——太初星界!
它不是幻術,也不是簡單的領域,而是以雙契之力和太初星契為核心,臨時性地、區域性地“重寫”現實法則,創造出一片受他們絕對掌控的“主場世界”!
闖入太初星界的歸墟艦隊,瞬間陷入了極大的混亂與被動!
那些蝕骨艦撞上星光山脈,如同雞蛋碰石頭,瞬間解體;腐星者戰列艦轟出的能量束,被流淌的靈能江河輕易吞冇、中和;幻魘艦釋放的精神乾擾,在法則符文森林中變得毫無意義,反而被森林中自然生出的淨化之力反噬!
就連那三尊一直穩坐釣魚台的噬界者,也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反應!
“枯萎主宰”那由枯萎世界樹構成的軀乾上,幾根試圖探入太初星界的枝杈,在接觸到那充滿生機的秩序之力時,竟如同被烙鐵燙傷般,迅速焦黑、萎縮,發出了痛苦的嘶鳴!
“虛無之影”那不斷變化的形態,在太初星界那被“定義”穩定的空間結構麵前,也變得凝滯起來,彷彿失去了變化的“可能性”!
唯有那尊“兵骸巨神”,似乎受到的影響最小,它那由無數兵器殘骸構成的巨臂揮舞,轟擊在星光山脈上,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,竟能將山脈生生砸裂!但其攻勢,也明顯被太初星界無處不在的秩序之力所遲滯、削弱。
太初星界的展開,瞬間扭轉了戰局!不僅極大緩解了星鏈壁壘的壓力,更將大量的歸墟艦隊困在了這片由秩序主導的死亡陷阱之中!
星穹同盟一方,士氣大振!各級將領抓住機會,指揮艦隊依托太初星界的地利,發動了凶猛的反擊!星輝光矛如同疾風驟雨,精準點射著被困的歸墟艦隻;雷煞級突擊艦搭載著星穹軍精銳,如同手術刀般切入敵陣,進行著殘酷的接舷戰與登陸破壞。
戰爭,進入了更加慘烈、更加白熱化的階段。
然而,蘇瓔珞和皇甫宸的臉上並未露出輕鬆之色。他們能感覺到,維持如此大規模的太初星界,對心神和力量的消耗是何等巨大。而且,那三尊噬界者,雖然受製,卻遠未到傷筋動骨的地步。尤其是那尊“兵骸巨神”,其破壞力正在逐步適應太初星界的規則,攻擊越發淩厲。
“它們在學習,在適應……”蘇瓔珞凝神感應著太初星界內的細微變化,沉聲道。
“歸墟的本質是‘無’,但驅動它的意誌,卻擁有著吞噬‘有’之後獲得的‘知’。”皇甫宸眼神冰冷,“不能給它們太多時間。必須趁此機會,重創甚至留下它們中的一兩個!”
他的目光,鎖定了那尊對太初星界適應性最差、似乎更依賴於“虛無”本質的“虛無之影”。
“瓔珞,助我鎖定它!我們聯手,先斬其一臂!”
蘇瓔珞會意,全力催動星鑰與太初星契,整個太初星界的秩序之力如同收到指令,開始以前所未有的強度,向著那尊不斷扭曲、試圖擺脫束縛的“虛無之影”壓迫、收束!無數星光山脈移位,靈能江河倒卷,法則森林合攏,彷彿整個“世界”的力量,都要凝聚於一點,將那團“虛無”徹底鎮壓、定義!
虛無之影發出了尖銳的、彷彿空間被撕裂的精神尖嘯,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,瘋狂地扭曲、膨脹,試圖掙脫那無處不在的秩序枷鎖。
就在這關鍵時刻,那一直沉默的、形似枯萎世界樹的“枯萎主宰”,突然動了!它那龐大的軀乾上,無數懸掛的破碎星辰與文明殘影,同時亮起了不祥的灰敗光芒!一股蘊含著“凋零”、“衰亡”、“終結”意境的恐怖法則波動,如同無形的瘟疫,跨越空間,並非攻擊太初星界,而是直接罩向了星穹之心中央指揮塔,罩向了正在全力催動太初星契的蘇瓔珞與皇甫宸!
它竟是要圍魏救趙,直接攻擊星穹同盟的中樞與核心!
這突如其來的、針對本體的法則攻擊,陰險而致命!若被其命中,不僅蘇瓔珞和皇甫宸會遭受重創,整個指揮係統都可能瞬間癱瘓!
危機,再次降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