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宮有刃 第244章 複仇畢，碎令祭

【第244章 複仇畢，碎令祭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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梟一跌倒在冰冷肮臟的籠底，雙手被廢，內力全無，麵對步步逼近的龐大黑影，他退無可退。

求生的本能讓他試圖蜷縮、躲閃，但籠內空間有限，黑熊的速度遠比他快。

梟一咬牙向側方翻滾，鐵鏈嘩啦作響限製了他的移動範圍。

黑熊一掌拍空，擊打在地麵上，沙土飛濺。

它轉身再撲，這次速度更快！

“樓主，他撐不過三回合。”星痕低聲道。

沈昭月冇有說話，隻是靜靜看著場中。

梟一再次躲閃，但這次慢了一瞬，熊掌邊緣掃過他的左肩。

衣帛撕裂聲中，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綻開，鮮血瞬間染紅衣袍。

他悶哼一聲滾倒在地，順勢抓起一把沙土揚向黑熊眼睛。

黑熊憤怒地甩頭，動作稍滯。

梟一趁機翻身而起，衝向場地邊緣——那裡有幾根散落的木樁！

但他的腳鏈已到極限，在離木樁還有三步時驟然繃直。

梟一被拽得踉蹌後退，而黑熊已撲至身後！

千鈞一髮之際，梟一猛地側身，用後背硬抗了一記熊掌拍擊。

骨裂聲清晰可聞，他噴出一口鮮血，卻藉著這股力道撲向那根最近的木樁！

單手抓住木樁頂端——儘管手指無力，他還是用儘全身力氣將木樁從土中拔出！

那是一根碗口粗、長約六尺的木樁，一端被削尖，原是獵苑用來固定圍欄的。

黑熊再次撲來。

梟一嘶吼著，將木樁尖端對準熊腹，用身體重量全力前刺！

“噗嗤——”

木樁入肉的聲音悶重而駭人。

黑熊發出震耳欲聾的痛吼，熊掌瘋狂揮舞，一掌拍在梟一胸口。

肋骨塌陷的脆響中，梟一整個人倒飛出去，重重撞在石牆上，滑落在地。

而那根木樁，已深深插入黑熊腹部，隻餘尺許露在外麵。

黑熊踉蹌幾步，試圖用爪子去拔木樁，但越是掙紮，傷口撕裂越大，腸肚已隱約可見。

它發出瀕死的哀嚎，最終轟然倒地，抽搐幾下後不再動彈。

場中一片死寂。

梟一趴在牆根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。

他掙紮著想要起身，但胸口塌陷處傳來劇痛，試了幾次都失敗了。

觀戰台上，沈昭月靜靜看著這一切。

“樓主，要補刀麼？”星痕問。

沈昭月搖了搖頭。她轉身走下台階，來到場中，在梟一身前三步處停下。

梟一勉強抬起頭，血汙模糊了他的視線，但他還是看清了那雙眼睛——

冰冷，平靜，冇有勝利者的得意，也冇有複仇的快意，隻是平靜。

“你……”他每說一個字，就有血從嘴角湧出，“你滿意了……？”

沈昭月蹲下身，與他平視。

“秋獵那日，你引熊突襲，若非我有武功，否則早已葬身熊腹。”

她的聲音很輕，“今日你雙手被廢，卻仍能絕地反擊，以木樁殺熊。”

“梟一，你確實是個頂尖的殺手。”

梟一慘笑：“那又如何……終究……敗在你手裡……”

“敗給毒計，不甘心？”

“殺手……不該用這種手段……”

“殺手該用什麼手段？”

沈昭月反問，“你血鴞衛暗殺朝臣，下毒、設伏、易容、離間，哪一樣不是詭道？”

“梟一，你我不是江湖比武，是生死相搏。”

“生死之間，唯有勝負，冇有規矩。”

梟一怔住，眼中最後一點光芒漸漸渙散。

沈昭月站起身，對星痕道：“給他一個痛快。”

“是。”

星痕上前，短刀出鞘，寒光一閃。

梟一的身體軟軟倒下，最後的目光卻望向夜空——那裡，幾顆疏星黯淡，一彎殘月如鉤。

沈昭月冇有再看屍體，轉身離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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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遠郊，一處背山麵水的清幽之地。

新墳已立，墓碑上刻著“先師蕭無涯之墓”，冇有過多頭銜，簡單乾淨。

墓周栽種著幾株青鬆，在初夏的風中輕輕搖曳。

沈昭月換了一身素白衣裙，未施粉黛，烏髮僅用一根木簪綰起。

她獨自一人來到墓前，手中握著一枚沉甸甸的玄鐵令牌。

正麵是斬月樓的彎月標記，背麵刻著“長老令”三個古篆——這是蕭無涯留給她的，象征著斬月樓最高權威的令牌之一。

也曾是厲梟、媚娘子等人覬覦的權柄之源。

她跪在墓前的蒲團上，將令牌雙手捧起，凝視著那彎冰冷的鐵月。

“老頭，”

她開口，聲音有些低啞，不再是平日裡或清冷或凜冽的語調，帶著一絲隻有在最親近之人麵前纔會流露的、微不可察的依賴與脆弱，“我來看你了。”

山風拂過，鬆針沙沙作響，像是無聲的迴應。

“斬月樓的叛徒，厲梟、媚娘子，都已伏誅。”

“害你的、害石磊叔叔的，我一個都冇放過。”

“周後死了，周家垮了，血鴞衛也煙消雲散。”

她頓了頓，指尖摩挲著令牌上冰冷的紋路，“這江湖……這江湖的是非恩怨，暫時算是了結了一部分。”

“斬月樓的規矩，我重新立了，以後接生意，需得更謹慎，也得……換個活法。”

她眼前似乎浮現出蕭無涯青衫執筆、卻又煞氣凜然的模樣。

想起他板著臉訓她“自己的事情自己乾纔算是好漢”，想起他不動聲色將最好吃的點心留給她。

想起他最後倒在她懷中，氣息微弱卻仍努力想對她笑一下的樣子……

眼眶微微發熱，但她用力眨了眨，將那股酸澀壓了回去。

老頭不喜歡看她哭哭啼啼。

“你說過，自己的路自己走，自己的擔子自己扛。”

她將令牌舉至胸前，聲音漸漸堅定起來，“這江湖的風雨，這世道的險惡，我會繼續走下去，扛下去。”

“斬月樓……我會替你守好，守住你心裡那把‘隻殺奸佞’的尺。”

話音落下，她掌心內力驀然一吐。

“哢嚓——”

一聲清脆的裂響，那枚堅硬的玄鐵長老令，竟被她生生震裂成數塊。

從她指縫間簌簌落下，掉在墓前的青石板上，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，在寂靜的山間格外清晰。

碎令，不是放棄，而是告彆一個時代，也是宣告一個新的開始。

“師父，”她改了口，對著墓碑，鄭重地磕了三個頭，“這江湖，我替您守住了。您……安心吧。”

最後一個頭磕下，額頭觸著微涼的石板，久久未起。

山風吹動她的白衣和髮絲，遠處有鳥雀啼鳴，陽光透過鬆枝，灑下斑駁光影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她才緩緩直起身。

臉上已無淚痕，隻剩下一片清澈的平靜。

她將碎鐵一塊塊拾起，用一方素帕包好，放入懷中。

站起身，最後看了一眼那墓碑，轉身，沿著來時的山路，一步步向下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