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1章 回門訊,毒計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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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房裡靜了一瞬。
燭火劈啪爆了個燈花。
沈珩抬起眼,目光如刀:“月兒動的手?”
沈硯笑了:“父親英明。”
“那日妹妹深夜出府,正是去了軟紅閣。”
“趙霖死狀兒子查驗過,頸間一道極細的血痕,出手之人劍法快、準、狠,江湖上能有這般身手的女子不多。”
“斬月樓。”沈珩緩緩吐出這三個字。
這回輪到沈硯微怔:“父親知道?”
“為父還冇老糊塗。”
沈珩靠向椅背,燭光在他眼中跳動,“月兒歸來那日,為父就看出她絕非尋常閨秀。”
“她步態輕盈落地無聲,那是極高明的輕功底子。”
“她執筷時拇指與食指內側有薄繭,是常年握兵器所致。”
“還有她看人時的眼神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下去:“那是見過血的眼神。”
沈硯沉默片刻,終於開口:“是。”
“當年擄走月兒的並非尋常人販,而是與宮中貴人勾結。”
“月兒被斬月樓樓主蕭無涯所救,他查明月兒身世後,並未隱瞞。”
“反而將她撫養長大,授以武功謀略。”
“月兒此次歸家,亦是主動佈局。”
燭火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拉得很長。
“她為何告訴你?”沈珩問。
“因為太子。”沈硯眼神複雜,“父親,太子腿疾已愈。”
饒是沈珩城府深沉,此刻也霍然起身:“當真?!”
“千真萬確。”
“兒子今日在東宮親眼所見,太子行走如常,步伐沉穩,絕非一日之功。”
沈硯壓低聲音,“妹妹說,太子的毒早已解了,這些年來一直偽裝殘廢,是為麻痹周後一黨。”
“他暗中組建‘聽風閣’,勢力遍佈朝野江湖。”
沈珩在書房裡踱了幾步,燭光將他來回走動的影子投在滿牆書架上。
“好……好一個太子!”
他忽然停下,眼中精光暴漲,“如此,我們便無後顧之憂!”
“周家、周後,這些年仗著軍權在握,連陛下都要忌憚三分。”
“太子若能隱忍至此,必有後手!”
“父親的意思是?”
“全力助太子。”沈珩一字一頓,“於公,他是先皇後嫡子,名正言順。”
“於私,他待月兒真心,月兒或也傾心於他。”
“這樁婚事,原以為是陛下無奈之舉,如今看來……”
他看向兒子,父子二人對視,一切儘在不言中。
“隻是母親那邊……”沈硯遲疑。
“瞞著。”
沈珩斬釘截鐵,“你母親苦了十七年,如今月兒回來,她整顆心都撲在女兒身上。”
“這些腥風血雨,不必讓她知曉。”
沈硯點頭,卻又想起一事:“對了,妹妹讓兒子轉告,秋月那丫鬟……已被周靖安收買。”
沈珩眼神驟冷:“證據確鑿?”
“妹妹親自查的。”
“秋月家中老父前日突然‘暴病而亡’,實則被周靖安手下滅口,卻偽造成急症。”
“周靖安以此要挾,又許以重金,秋月便成了他在沈府的眼線。”
沈硯冷笑,“一支赤金簪子就賣了主子,蠢貨。”
“先彆動她。”沈珩沉吟,“留著,或許有用。”
“兒子明白。”
沈珩長歎一聲,眼中情緒複雜,“隻是苦了月兒……那斬月樓,如今可還安穩?”
沈硯神色微凝:“樓中出了叛徒,月兒的師父……於月兒新婚之夜,已遭不測。”
“此事月兒正在處理,父親不必過於憂心,月兒自有手段。”
沈珩看著兒子,忽然道:“你與月兒,是否早已互通訊息?”
“並未。”沈硯搖了搖頭。
沈珩頷首,“你且記住,在外人麵前,太子依舊是殘廢之身。”
“便是你母親那裡,也暫且不要透露。”
“兒子明白。”
父子二人又商議片刻朝中局勢,直至戌時三刻,沈硯才起身告辭。
沈府二房,錦瑟院。
柳依依坐在妝台前,銅鏡中映出一張溫婉柔順的臉——這是她對著鏡子練了千百遍的表情。
春香正為她篦頭,木梳劃過長髮,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什麼。
“主子有新吩咐。”春香聲音壓得極低,隻有二人能聽清。
柳依依指尖微微一顫,麵上卻還掛著那副溫順笑意:“說。”
“二小姐後日回門,主子要你利用沈老夫人,在回門宴上給二小姐下毒。”
銅鏡裡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什麼毒?如何下?事後如何脫身?”柳依依連問三句,聲音依舊平穩。
春香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,不過拇指大小,通體碧綠。
“‘春闌散’,無色無味,服下後三個時辰纔會發作,狀似急症暴斃。”
“主子已安排妥當,壽安堂小廚房的李婆子是咱們的人,她會將藥下在二小姐最愛吃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裡。”
柳依依接過瓷瓶,入手冰涼。
“沈老夫人那邊……”
“主子說了,沈老夫人最重臉麵。”
“二小姐若在回門宴上暴斃,沈家顏麵儘失,太子也會受牽連。”
“屆時你隻需在一旁煽風點火,讓老夫人認為是二小姐自己福薄命賤,衝撞了什麼。”
春香篦完最後一綹頭髮,“事後李婆子會‘失足落井’,死無對證。”
好周密的計劃。
柳依依將瓷瓶攥在掌心,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直往心裡鑽。
她看著鏡中的自己——這張臉年輕、漂亮,帶著恰到好處的怯懦和溫順,是周靖安親自挑選的“棋子”。
可她不想隻做棋子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輕聲說,將瓷瓶收進妝匣最底層,與那些金銀首飾混在一處。
春香退下後,柳依依獨自坐在鏡前,燭火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,微微晃動。
她想起進府前周靖安對她說的話:“沈府水深,你要活著,就要知道怎麼遊。”
怎麼遊?
她緩緩起身,走到窗前。
夜色已完全降臨,沈府各院陸續亮起燈火。
鬆鶴院、聽竹軒……還有遠處那座黑沉沉的老舊院子——壽安堂。
沈老夫人。
這個府裡最偏心、最刻薄、也最可笑的老太婆。
柳依依忽然笑了。
她想起這些日子在府中聽到的零星碎語,那些老仆們欲言又止的神情,那些關於十七年前那場逆王叛亂的諱莫如深。
周靖安隻讓她下毒,可冇說不許她做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