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2章 血雨樓,修羅場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就在沈昭月身影消失的下一刻,本該昏迷的蕭景宸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鳳眸裡一片清明,哪有半分昏迷的跡象?
他坐起身,撫了撫微微發痛的後頸,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。
下手還真是不輕。
他起身,從容地整理好衣袍,對外間沉聲道:“長風。”
“殿下。”長風應聲而入,顯然一直守在附近。
“太子妃方纔去了何處?”蕭景宸語氣平淡,彷彿在問一件尋常小事。
長風垂首:“回殿下,太子妃形色匆忙,往城西方向去了,看身法,武功極高。”
蕭景宸眼中閃過一絲瞭然,果然如此。
斬月樓少主……他這位太子妃,藏得可真深。
“驚雷留守東宮。”
蕭景宸下令,聲音恢複了屬於太子的冷靜與威儀,“長風,你與月白隨孤出宮。”
“立刻傳訊洛塵,讓他速往城西……接應救人。”
“是!”長風領命,瞬間消失。
******
夜雨滂沱,豆大的雨點砸在通往城郊斬月樓秘密據點的青石板上,濺起冰冷的水花。
沈昭月一身夜行衣早已濕透,緊貼在身上,勾勒出利落的線條。
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,卻澆不滅心頭那股越來越強烈的不安。
石磊緊隨其後,麵色蒼白。
“老頭……”沈昭月唇齒間溢位這兩個字,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。
腦海中閃過蕭無涯青衫儒雅,執筆教她識字,握劍教她殺敵的畫麵,那聲總是帶著幾分無奈又縱容的“徒兒”猶在耳邊。
“快!”
然而,還是晚了。
當沈昭月到達議事堂時,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。
庭院之中,屍橫遍地,雨水混著血水,彙成一道道觸目驚心的溪流。
而在那一片狼藉中央,那道熟悉的青衫身影,她的師父,奪命書生蕭無涯,正緩緩倒下。
厲梟那柄標誌性的九環淬毒刀,毫不留情地從他背後穿透前胸!
星痕正帶著誓死追隨樓主的部下,與厲梟的叛徒以及梟一帶來的血鴞衛死戰。
星痕肩胛骨已被梟一的倒鉤劍穿透,鮮血汩汩湧出,他卻仍嘶吼著揮劍,不肯後退一步。
蕭無涯看到了疾奔而來的沈昭月,那雙總是蘊藏著銳利與溫和的眸子,此刻迅速黯淡下去。
卻在對上她視線的一刹那,竭力牽起一個極淡、幾乎看不見的弧度,嘴唇微動,無聲地吐出最後兩個字:“徒兒……”
“不——!”沈昭月的嘶吼聲撕裂了雨夜,帶著毀天滅地的痛楚與絕望。
她甚至冇能來得及跟他說上最後一句話!
“喲,瞧瞧這是誰來了?我們斬月樓金尊玉貴的小主子!”
娘子嬌笑聲響起,帶著刻骨的惡意,“可惜啊,來晚了一步。”
“你敬愛的樓主大人,已經先去黃泉路上等你了呢!”
厲梟猛地抽出長刀,任由蕭無涯的屍身倒在泥濘之中。
他轉過身,刀疤縱橫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猙獰與得意:“小主子!你來得正好!”
“今日就送你們師徒團聚!”
沈昭月蒙麵的黑巾之下,貝齒緊咬下唇,幾乎要咬出血來。
她一言不發,唯有那雙露在外麵的眼睛,瞬間赤紅,滔天的殺意如同實質般洶湧而出!
她反手拔出腰間軟劍,劍光在雨夜中劃出一道淒冷的寒芒,直取厲梟咽喉!
“保護少主!”
星痕厲喝一聲,帶著殘餘的、忠於蕭無涯的樓眾,迎上了跟隨厲梟叛變的叛徒以及那名戴著黑鐵麵具、氣息最為陰冷凶戾的血鴞衛首領——梟一。
混戰瞬間爆發,兵刃交擊之聲、慘叫聲不絕於耳。
星痕武功雖高,但對上梟一,竟處處受製。
不過十數招,便被對方詭異的劍法在腹部留下一個血洞,悶哼一聲,踉蹌後退。
與此同時,沈昭月已與厲梟、媚娘子戰在一處。
她劍法狠辣刁鑽,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,招招直指要害,竟一時將兩人逼得手忙腳亂。
媚娘子眼中寒光一閃,袖中悄無聲息地滑出數枚細如牛毛的毒針,趁著沈昭月全力應對厲梟重刀之時,纖手一揚——“噗!”
毒針入肉的聲音細微,卻讓沈昭月動作一滯。
右臂瞬間傳來一陣麻痹之感。
她心中一驚,是媚娘子的“酥骨麻痹散”!
“小主子,這滋味如何?”媚娘子咯咯嬌笑。
一直強撐著一口氣跟在沈昭月身側,為她擋開其他攻擊的石磊見狀,目眥欲裂:“賊婆娘!敢傷少主!”
他揮舞著玄鐵鏈錘,不顧自身空門大開,如同瘋虎般撲向媚娘子。
“三叔,小心!”沈昭月急呼。
卻已是晚了。
媚娘子身形如同鬼魅,輕易避開鏈錘,手中纏腰軟劍如毒蛇吐信,精準地刺入了石磊的心口。
“老三!”厲梟竟也下意識喊了一聲,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石磊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,他望著沈昭月,口中鮮血不斷湧出,艱難地道:“少主……走……告……告訴樓主……石磊……儘……”
話未說完,已然氣絕。
“三叔!”沈昭月痛呼,眼眶灼熱,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。
兩位看著她長大的長老,皆慘死眼前,這股撕心裂肺的痛楚與滔天憤怒,幾乎將她的理智焚燒殆儘。
她不顧右臂麻痹,左手一拍劍柄,軟劍如同有了生命般,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削向媚娘子脖頸!
媚娘子驚駭後退,險險避開。
“一起上,殺了她!”
厲梟暴喝,與媚娘子、以及一直遊離在戰圈外,尋找一擊必殺機會的梟一,同時攻向已是強弩之末的沈昭月。
中毒加上悲憤交加,沈昭月內力運行滯澀,麵對三大高手的圍攻,頓時左支右絀。
梟一的劍法詭譎狠辣,內力更是遠勝於她。
每一次交鋒都震得她氣血翻湧,虎口迸裂,鮮血順著劍柄流淌下來,混入泥水之中。
她身上又添了數道傷口,夜行衣被割裂,鮮血浸染,儼然成了一個血人。
可她依舊死死咬著牙,眼神狠厲如瀕死的幼獸,冇有絲毫退縮。
她是蕭無涯的徒兒,是斬月樓的少主,便是死,也要站著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