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3章 問傷情,引子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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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昭月的營帳內,燈火通明,藥香與淡淡的血腥氣混合。
沈昭月斜倚在柔軟的引枕上,麵色刻意逼出幾分蒼白,肩背處厚厚的繃帶透出淡淡的藥香,更顯得她柔弱堪憐。
帳內,林婉柔坐在榻邊。
一雙美目紅腫未消,緊緊握著女兒微涼的手,彷彿一鬆開她便會再次消失。
十七年,整整十七年的骨肉分離,失而複得的珍寶,昨日竟又險些在她眼前殞命,那種撕心裂肺的恐懼幾乎將她吞噬。
“月兒,還疼不疼?太醫開的藥可還對症?”
她的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,目光須臾不離女兒的臉龐。
沈昭月勉強扯出一個寬慰的笑,嗓音因虛弱而低啞:“娘,不疼了。”
“太醫不是說了,未傷及肺腑根基,好生將養些時日便無礙。”
她這番傷勢,看似沉重,吐血也足夠逼真。
實則是她算計好了角度,借力化力,內傷遠比外表看起來輕淺。
沈珩負手立於床尾,素日裡威嚴沉靜的眉宇間鎖著難以化開的憂色與後怕。
沈硯則抱臂靠在屏風旁,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那雙慣常噙著譏誚的桃花眼裡,此刻隻剩下冰冷的殺意。
“胡鬨!”沈珩沉聲開口,語氣裡是壓不住的責備與心疼。
“那是發了狂的黑熊!你這孩子,怎可如此莽撞!萬一……”
後麵的話,他哽在喉頭,說不下去。
十七年的失而複得,他承受不起任何萬一。
他頓了頓,冇有繼續接著說,但帳內幾人心知肚明。
若非沈昭月那“奮不顧身”的一撲,後果不堪設想。
沈硯雙手環胸,倚在屏風旁,聲音冷得像冰:“父親所言極是。”
“熊是被人引來的,箭是衝著太子,卻險些傷了月兒。”
“這幕後之人,手眼通天,心思歹毒。”
他目光轉向沈昭月時,才稍稍回暖,“丫頭,下回不可再如此莽撞,萬事有父兄在。”
沈昭月心中暖流湧動,又夾雜著些許愧疚。
她垂下眼睫,掩去眸底的精明與算計,聲音刻意放得輕軟:“爹爹,孃親,哥哥,你們彆擔心。”
“月兒隻是運氣好,當時也不知哪來的力氣……真的不礙事的。”
帳內一時靜默。
正在此時,帳外傳來內侍清晰的通傳聲:“太子殿下到!”
帳簾被掀開,輪椅碾過地麵,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蕭景宸端坐其上,一身玄色常服,更顯得麵容清俊,隻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與……一絲難以察覺的探究。
沈珩一家即刻起身行禮:“參見太子殿下。”
“丞相、夫人、沈卿不必多禮。”
蕭景宸抬手虛扶,聲音平穩,“孤聽聞沈小姐傷勢穩定,特來看看。”
他的目光轉向沈昭月,“感覺如何?”
“勞殿下掛心,已無大礙。”沈昭月微微頷首,避開他過於銳利的視線。
蕭景宸示意長風將一盒包裝精緻的藥材奉上,“這是高麗進貢的百年老參,補氣養血有奇效,給太子妃調理身子。”
“謝殿下賞賜。”林婉柔連忙代女兒接過。
白日裡,他被這看似柔弱的女子猛地推開。
那一瞬間的力道與決絕,以及她倒地吐血時,肩背處那異乎尋常的卸力姿勢,都在他心中留下了疑問。
沈昭月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,被林婉柔輕輕按住。
她抬眼看向太子,對上那雙深邃如寒潭的鳳眸,心頭微微一凜。
這太子,絕非表麵看上去那般簡單殘廢。
隻怕這腿疾......
她穩住心神,柔聲道:“有勞殿下掛心,臣女無大礙,休養幾日便好。”
蕭景宸的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,緩緩道:“昨日,多謝沈小姐捨身相救。”
“孤,欠你一份人情。
”他語氣平淡,卻字字清晰,“隻是,沈小姐千金之軀,日後若再遇險情,當以自身安危為重。”
這話聽著是關懷,實則暗藏機鋒,似乎在試探她救人的動機與底氣。
沈昭月心中冷笑,麵上卻愈發恭順:“殿下言重了。”
“當時情急,臣女也未多想。”
“殿下乃國之儲君,萬金之軀,不容有失。”
她將話題引向大義,避開了自身實力的探究。
兩人言語間看似平和,實則暗流湧動,都在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對方的底細。
蕭景宸深深看了她一眼,終是冇再繼續這個話題,隻淡淡道:“既如此,沈小姐好生休養。孤不便久擾。”
說罷,示意長風推動輪椅。
他走後,帳內的氣氛才稍稍鬆弛下來。
沈珩與沈硯交換了一個眼神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對太子這番試探的警惕。
送走太子,帳內的空氣似乎才重新流動起來。
沈硯撇撇嘴,低聲道:“這位太子殿下,心思深得很。”
沈珩瞪了兒子一眼,卻並未反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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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圍場另一端的權貴營地區域,一場精心設計的局正在上演。
沈玉棟,二房的獨子,此刻正在一間不起眼的營帳內,滿麵紅光。
他看著眼前堆砌如山的銀票和籌碼,激動得手都在發抖。
他身邊圍著幾個“意氣相投”的紈絝,不斷奉承著他“手氣沖天”、“賭術精湛”。
他們玩的是新引入京都的牌九,刺激又新鮮。
沈玉棟原本就嗜賭,今日更是如有神助,連連贏錢,早已將父親的告誡拋諸腦後。
“沈公子,您這可真是賭神附體啊!”
一個尖嘴猴腮的公子哥諂媚道,“再來一把,說不定就能贏回一座金山!”
沈玉棟哈哈大笑,意氣風發:“好!就依你們!”
“下注,下注!”
他渾然不知,自己已然落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。
做局者並非周靖安本人,而是他手下一個極其擅長此道的清客。
利用沈玉棟的貪念與狂妄,引他入彀。
初期讓他嚐盡甜頭,待到時機成熟,便是收網之時。
而鎮國公府周家的目的,就是要通過控製這個蠢貨,將釘子更深地楔入沈家,尤其是看似密不透風的大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