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宮門牆 第92章 做戲

作者:水雞蛋 分類:百合GL 更新時間:2026-03-16 16:25:16

皇帝是沐浴後來的,周身猶帶著溫熱水汽,玄色常服的袍角拂過冰涼殿階,不經意間洇開些許深色的潮意。

薑止樾並未使人通傳,行至殿門處,夜風裹著一絲極細的啜泣聲,如遊絲般斷斷續續飄入耳中。

康意腳步微頓,麵上掠過一絲訝然,壓低嗓音:“陛下,這……”

薑止樾恍若未聞,隻將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,雙手負於身後,大步邁過門檻。

趙婕妤眼中慌亂一閃而過,旋即強自鎮定,斂衽下拜,身姿如弱柳扶風:“千晗恭迎表哥。”

皇帝上前兩步,虛虛一扶:“起來罷。”目光落在她猶帶濕痕的眼角與微微泛紅的鼻尖,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,“因何在此啼哭?”

趙婕妤就著他的手勢起身,抬眸時,眼中水光瀲瀲,更添楚楚之態。

她未語先噎,似有萬般委屈難以啟齒,好一會兒才顫聲道:“表哥容稟……千晗並非不知禮數之人,實是心中惶恐難安。皇後先前前番賞賜的那尊羊脂白玉觀音……千晗素日裡晨昏供奉,不敢有絲毫怠慢。方纔……方纔千晗不過想以軟帛拂拭塵埃,指尖才輕輕碰觸,那觀音……竟驟然裂作數段!”

“千晗當時便駭住了……那玉碎之聲,清脆得嚇人。這……這畢竟是皇後所賜祥瑞之物,如今在千晗宮中無端碎裂,千晗唯恐……唯恐這是上蒼示警,或是衝撞了什麼,於千晗自身無妨,可若傷及腹中皇嗣……”

語至末尾,已是泣不成聲,一隻手不自覺地護住微隆的小腹。

薑止樾靜靜聽著,麵上並無太大波瀾,隻在她提及皇後時,眼睫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他側首,瞥向身側的康意。

康意會意,立刻上前半步,躬身溫言道:“婕妤莫要過於驚惶,傷了身子反為不美。這器物損毀,有時確是因年久或本身暗瑕所致。不知那碎了的觀音像現在何處?可否容奴才上前驗看一番,或能看出些端倪。”

趙婕妤忙止了哭泣,連連點頭,轉向身側,“青絮,快去!將收在東次間多寶格旁那隻填漆戧金方盒取來。動作輕些,裡頭碎片我已命你小心收揀,一片都莫要遺漏了。”

青絮低聲應了,快步轉入內室。不過片刻,便捧著一隻約一尺見方的華美錦盒出來。

盒蓋揭開,裡頭鋪著素錦,一堆大小不一的碎玉片靜靜躺著,在燭光下折射出冰冷而淩亂的光澤,那觀音慈悲的麵容已四分五裂,徒留殘軀。

康意趨近,藉著明亮的燈光,仔細檢視那些棱角分明的碎片。

殿內一時隻聞他翻動碎玉的細微聲響與趙婕妤壓抑的抽噎。

約莫過了一盞茶工夫,康意將碎片放回,轉身回稟,聲音平穩:“陛下,奴才細看了。這觀音像斷裂之處,碴口確有些特異,不似全然自然的崩裂。然則,單憑這些碎片,實在難以斷定究竟是燒製時胎體內隱了暗傷,年深日久承不住力而突然潰散,還是……另有緣故。”

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玉器嬌貴,冷暖驟變,或是先前已有極細微的裂璺未曾察覺,皆有可能。”

趙婕妤見康意查驗半晌,並未立刻說出什麼不利皇後的鐵證,心下稍定,那股不甘與急於扳回一城的念頭卻又湧了上來。

她拿起帕子,輕輕按了按眼角,淚水複又盈眶:“康公公見多識廣,說得在理……千晗何嘗不願相信隻是意外?可……可這畢竟是中宮所賜之物,如今碎成這般模樣,傳揚出去,叫六宮上下如何作想?”

她聲音愈發哀慼,一隻手輕輕撫上腹部,“若真是天命示警,千晗自當茹素誦經,為孩兒祈福消災……怕隻怕……是有人存了陰私心思,藉此物行那魘鎮詛咒之事,要害千晗與這未出世的皇兒……”

“主子慎言!”侍立在側的青絮忽然輕聲插話,麵露惶急,“這觀音像是皇後孃娘賞賜的,娘娘仁厚六宮皆知,賞下的物件必定是千挑萬選,怎會存有暗傷?更遑論蓄意陷害主子……這話若是無心傳了出去,旁人不知內情,恐要生出天大的誤會,豈非玷汙了娘娘清譽,又讓主子您平白擔了不是?”

她這話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。

薑止樾麵色微沉,目光從青絮臉上掠過,最終定格在趙婕妤淚濕卻隱隱透著執拗的臉上,聲音裡透出明顯的不悅與寒意:“夠了。無憑無據,休得妄加揣測,以訛傳訛。皇後端方仁厚,統禦六宮,向來寬和待下,豈會行此等陰微齷齪之事?你如今懷著身孕,更應收斂心性,靜心安胎,莫要整日胡思亂想,徒惹是非。”

趙婕妤冇料到皇帝竟如此不留情麵地直言斥責,維護皇後之意顯而易見。

“表哥!您……您怎能如此偏袒?莫非在您心中,千晗與這腹中骨肉的安危,就這般輕賤,抵不過皇後孃娘半分清譽?”

“朕最厭後宮婦人搬弄口舌,無事生非。”薑止樾語氣驟寒,眸光如凝了冰霜,迫得趙婕妤心頭一悸,“你若再這般口無遮攔,不知分寸,便去佛堂靜思己過,何時想明白了,何時再出來。”

“我……”趙婕妤被他眼中寒意懾住,倏然噤聲,所有未儘的哭訴都噎在喉頭。指尖深深掐進袖中光滑冰涼的錦緞,借那一點刺痛強壓住翻騰的心緒。

殿內落針可聞,隻有她極力壓抑的呼吸聲。

半晌,她才彷彿泄了氣般,肩膀微微垮下,垂下眼簾,聲音低得幾不可聞:“千晗……知錯了。實是憂心孩兒,一時情急,口不擇言,失了分寸……還請表哥恕罪。”

見她服軟,薑止樾臉色稍霽,語氣也緩和了些許:“罷了。觀音像既已碎了,明日朕讓內府司挑一尊上好的羊脂玉觀音送來,你安心供奉便是。皇後賢德,朕知之甚深,莫要再聽風就是雨,汙了她的名聲。”

他說著,似乎有些疲憊,徑自走到臨窗的暖榻邊坐下,示意宮人上茶。

“是……謝表哥恩典。”趙婕妤垂眸應著,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一閃而過的不甘與怨懟。

她悄悄吸了口氣,正準備再說些什麼緩和氣氛,身子卻忽地一晃,彷彿腳下虛浮無力,踉蹌著向前撲跌了幾步。

“主子!”青絮驚呼一聲,搶上前扶住她手臂。

薑止樾也已從榻上起身,伸手托住她另一側臂彎。入手隻覺她手臂微微發顫,抬眼看去,隻見趙婕妤額間已沁出細密的冷汗,臉色在燈火下顯得有些蒼白,一手緊緊捂住腹部,眉宇間擰著深深的痛楚之色,嘴唇都失了血色。

“主子!您這是怎麼了?千萬保重玉體啊!若真有個閃失,奴婢……奴婢萬死難辭其咎,如何向太後孃娘和老夫人交代啊!”

薑止樾凝眉,沉聲喝道:“傳太醫!”

殿內頓時一陣輕微的騷動,有機靈的太監早已飛奔出去。不過須臾,太醫院今夜值守的陸太醫便提著藥箱,腳步匆匆而入,額上見汗,也顧不得全禮,在皇帝示意下急忙上前為趙婕妤診脈。

手指搭上腕間,陸太醫神色便凝重起來。他屏息細察了半晌,又看了看趙婕妤的麵色,這才收回手,躬身稟道:“陛下,婕妤脈象浮滑急促,關尺部尤見不穩,此乃急怒攻心、情誌過激引動肝氣,衝逆犯胃,以致胎氣浮動不安。眼下雖暫無大礙,但務必即刻靜臥調養,緩服安胎寧神之劑,萬不可再有大悲大喜、思慮過度之情,以免動及胎元根本。”

皇帝沉默地聽著,目光落在趙婕妤依舊緊蹙的眉心和捂著小腹的手上,良久,方道:“既如此,你便好生靜養,諸事不必再勞心費神。需要什麼,隻管吩咐下去。”

言罷,他起身,似欲離開。

“表哥……”趙婕妤卻忽地伸手,輕輕扯住了他一片袖角。

她仰著臉,淚眼朦朧,額上冷汗未消,更顯得脆弱不堪,“今夜……是千晗莽撞,惹表哥動氣了……可我此刻腹中仍陣陣抽痛,心中實在害怕得緊……”

薑止樾腳步頓住,側身看她。

女子蒼白脆弱的麵容,淚光點點的眼眸,以及那明顯不安地護著小腹的姿態,終究讓他冷硬的心腸軟了一絲。

可腦中掠過皇後那雙總是沉靜明澈的眼眸,他略一遲疑,終是將那片袖角從她微涼的指尖緩緩抽了出來。

他聲音放緩,卻帶著不容轉圜的意味,“你好生歇著,朕明日再來看你。”

說罷,不再停留,轉身朝殿外走去。康意連忙跟上,一眾宮人也無聲息地隨侍離去。

殿門開合,帶進一陣微涼的夜風,旋即又緊緊閉上,將內裡的光影與氣息隔絕開來。

方纔還盈滿殿宇的帝王威壓與紛擾人聲驟然抽離,留下一片近乎凝滯的寂靜。

趙婕妤仍維持著半倚在青絮懷中的姿勢,望著那扇合攏的殿門,眼中殘餘的淚水迅速乾涸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幽暗。

待確認皇帝一行已然去遠,她緩緩坐直了身體,方纔那脆弱痛楚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,麵色沉靜,甚至透出幾分陰鬱。

她揮了揮手,聲音裡冇有一絲波瀾:“都下去。青絮留下。”

其餘宮人屏息斂目,魚貫退出,不敢多看一眼。

殿內隻剩下主仆二人。燭火爆開一個輕微的燈花。

趙婕妤抬手,撫上自己依舊平坦卻已能感知到生命跡象的小腹,指尖冰涼。她輕輕摩挲著,目光卻依舊鎖在殿門方向,彷彿能穿透厚重的門扉,看到那抹玄色身影頭也不回地融入夜色。

“原想藉著這觀音像碎裂,哪怕不能坐實她的罪名,也能在表哥心裡種下一根刺……”她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,再無半分嬌怯,隻餘下冷靜的算計與不甘,“冇想到,他竟護她至此。連一絲疑竇,都不願往她身上引。”

青絮近前兩步,聲音壓得極低:“主子勿憂。今日雖未能竟全功,但也並非一無所獲。至少……陛下親眼見了您因擔憂皇嗣而急怒傷身、胎氣浮動。太醫的診斷,便是鐵證。咱們……來日方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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