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門牆 第87章 擔憂

秋竹急忙辯解，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：娘娘明鑒，奴婢絕非妄加揣測。趙容華今日舉止實在蹊蹺，雖臥病在榻卻麵色紅潤，言談間中氣十足。奴婢注意到她起身時總是不自覺地護著腹部，言及有孕之事時神色更是慌張，倒像是……被說中了心事。

錦姝緩緩放下手中的青玉茶盞，茶湯在盞中輕輕晃動，映出她沉靜的容顏。

她指尖輕撫盞沿，目光深遠：眼看就要到中秋了，下月又恰逢母後壽辰。若她當真懷了龍裔，倒也是樁喜事。母後若是知曉，想必會十分欣慰。

娘娘。梅心抱著宸哥兒上前一步，眉宇間凝著憂色，那趙容華平日裡就對您多有不敬，晨省時常常藉故遲到，請安時也總是敷衍了事。若是真讓她藉著皇嗣得意起來，隻怕更要目中無人了。

錦姝微微頷首，眸光漸深：我自然明白。以她的性子，既有了倚仗，定是要爭上一爭的。她側首看向秋竹，可曾讓太醫去診過脈？

秋竹輕輕搖頭：未曾。奴婢去時，春和殿並未傳召太醫。

娘娘雖一向寬厚，可如今形勢不同往日。梅心低聲勸道，一邊輕輕拍撫著懷中的宸哥兒，小主子尚且年幼，趙容華又野心勃勃，咱們不得不早作防備。

錦姝眼眸微眯，沉思良久。

殿內隻聞更漏滴答，宸哥兒在梅心懷中咿呀作聲，小手不住地抓著梅心衣襟上的繡花。

窗外桂花香氣隱隱傳來，卻驅不散殿內凝重的氣氛。

終於，她朱唇輕啟：派人暗中盯著春和殿，切記要謹慎，莫要打草驚蛇。若是發現什麼異常，立即來報。

秋竹恭敬應了聲，福身行禮後匆匆退下，裙裾在光潔的金磚地麵上掠過一道淺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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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和殿內，青絮正小心翼翼地為趙容華揉著太陽穴，聲音裡滿是憂慮：主子，如今形勢緊迫，方纔秋竹那眼神，分明是看出了什麼。咱們往後行事可要萬分小心纔是。若是走漏了風聲，隻怕皇後那邊……

趙容華聞言冷笑，纖纖玉指輕撫腹部：這點道理我豈會不知？隻要熬過這些時日，待到中秋宴上當著眾人的麵告訴表哥，到時便是板上釘釘的事了。她稍作停頓，眸光一閃，去備轎輦，我要去探望姑母。記得走西邊那條僻靜的小路，莫要讓人瞧見了。

青絮連忙應下，快步出去吩咐，臨走前還不忘將窗邊的竹簾放下，遮住殿內景象。

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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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寧宮內，太後正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扶手椅上，手中緩緩轉動著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
佛珠相碰發出細微聲響，在靜謐的殿中格外清晰。香爐中升起嫋嫋青煙，帶著安神的檀香氣息。

莊嬤嬤輕步進殿，躬身稟報：太後，小小姐來了。

太後手中動作微頓，緩緩放下佛珠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：讓她進來罷。

千晗給姑母請安。趙容華由青絮攙扶著緩緩進殿，朝著太後盈盈一拜。許是怕在宮道上惹人注目，她特意披了件月白繡纏枝蓮紋的披風，將身形遮掩得嚴嚴實實，發間也隻簪了支素銀簪子，顯得格外低調。

太後並未立即看向她，隻淡淡頷首：起來吧。今日怎麼得空過來？

趙容華解下披風遞給青絮，露出裡麵穿的藕荷色百褶如意裙。那裙子的腰身明顯放寬了許多，用一條軟綢帶鬆鬆繫著。

莊嬤嬤忽然低呼一聲：小小姐，您這……目光直直落在她明顯隆起的小腹上，手中的茶盤險些端不穩。

太後聞聲望去，見那凸起的腹部，執杯的手微微一頓。她輕輕叩了叩桌麵，聲音裡帶著幾分探究：你這是有喜了？

趙容華不閃不避，坦然應道：回姑母，是。

太後蹙眉，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：莫不是你想越過皇後，暗度陳倉？這般大事，為何不早早稟報？

趙容華臉色微變，抬眸直視太後，眼中泛起水光：姑母這話從何說起？您最清楚千晗對錶哥的心意，這些年來……千晗何曾有過半分逾越？實在是因著前三個月胎象不穩，這纔不敢聲張。

太後輕歎一聲，擺了擺手：罷了，是姑母多慮了。過來坐吧。她示意趙容華近前，伸手輕撫她的腹部，語氣緩和了些，何時的事？

是五月裡懷上的。趙容華垂首輕語，指尖不安地絞著帕子。

太後端詳著她的肚子，疑惑道：才三個月，怎的這般顯懷？莫不是……

青絮忙上前福身：回太後，奴婢見主子肚子比尋常孕婦大些，特意請了太醫診脈。太醫說，極可能是雙生之喜。還說主子脈象強健，是難得的吉兆。

莊嬤嬤在旁笑道：太後您瞧，若真如此，小小姐可是好福氣呢。這雙生胎在皇室中可是百年難遇的祥瑞啊。

太後頷首，麵色稍霽：確是喜事。不過懷雙胎更需謹慎，平日裡要好生將養。她說著又細細叮囑，飲食起居都要格外留心，萬萬不可大意。想吃什麼儘管讓禦膳房做，缺什麼就讓內務府送。

趙容華起身謝恩，動作略顯笨拙：謝姑母關懷，千晗定當謹記。隻是這雙胎著實辛苦，時常覺得身子沉重，夜裡也睡不安穩……說著輕輕歎了口氣，眉宇間帶著幾分憔悴。

這都是常理。太後溫聲道，示意宮女取來一個軟墊放在趙容華腰後，往後要多歇著，莫要勞累。晨省昏定若是身子不適，告假便是。

趙容華再次道謝，麵泛紅暈：姑母教誨，千晗都記下了。如今懷了表哥的骨肉，待表哥知曉，想必……

太後聞言微蹙蛾眉，旋即又展顏笑道：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。若有什麼需要的，儘管來跟姑母說。說著又吩咐莊嬤嬤，去把前幾日進貢的血燕取些來，讓小小姐帶回去。

趙容華恭敬應道，在青絮的攙扶下緩緩起身。

太後未多留她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便讓她回去了。待趙容華離去，太後揉著眉心，神色複雜。

莊嬤嬤上前擔憂道：太後可是身子不適？說著便要為她按揉肩頸。

太後緩緩搖頭，目光仍望著殿門方向：她有孕，哀家自是歡喜。隻是你也知道她的性子……她微微眯眼，向來驕縱慣了，待她日後誕下皇嗣，隻怕錦姝要受委屈了。那孩子性子柔善，怕是……

她抬眸望向殿外，繼續道：更何況，國公府那邊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。順國公府被定國公府壓製多年，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轉機，隻怕朝堂上又要起風波了。

莊嬤嬤忙道：皇後孃娘素來賢德，處事公允，想來不會與小小姐計較。況且太後您坐鎮宮中，必能護得各方周全。

哀家知道。太後長歎一聲，重新撚動佛珠，兩邊都是哀家的心頭肉。

佛珠在她指間緩緩轉動，發出細微的聲響，一如她此刻紛亂的心緒。

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，將她的身影拉得老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