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宮門牆 第314章 急症

作者:水雞蛋 分類:百合GL 更新時間:2026-03-16 16:25:16

“無妨。”

沈昭憐擺擺手,目光卻仍望著窗外那株開得正盛的石榴,“你說……這自在二字,究竟是福是劫?”

喚玉不明所以,隻當她是孕期多思,笑著答:“自然是福氣。皇後孃娘方纔不是還說,主子如今是最金貴的人,想做什麼便做什麼,再自在不過了。”

沈昭憐聞言失笑,搖了搖頭,冇再言語。她扶著喚玉的手起身,緩步走到廊下。

晚風帶著荷香拂過,廊下懸掛的銅鈴發出細碎的清響。

“去備些筆墨。”

她忽然道,“我要給祖父寫封信。”

——

沈府書房內,沈知昀正就著燈燭翻閱今日太學呈上的策論。

燭火跳動,在他沉靜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。窗外偶有夏蟲鳴叫,更襯得室內寂靜。

管家輕手輕腳地進來,奉上一封信:“二公子,宮那邊遞來的,說是容華主子親筆。”

沈知昀接過,拆開火漆。

信不長,沈昭憐的筆跡娟秀中帶著幾分靈動,先是報了平安,說了有孕之事,又閒話了幾句宮中近況。末了,卻筆鋒一轉:

“……聞姑祖母家令儀表妹不日將抵京,祖父似有玉成之意。妹嘗憶幼時舊事,表妹曾言‘愛看魚兒自在’,其心性可見一斑。然二哥素來目下無塵,尋常脂粉恐難入眼。若真有緣,望二哥勿以舊事自困,當惜眼前人。妹在宮中一切安好,勿念。”

沈知昀捏著信紙,久久未動。

燭火“劈啪”爆了個燈花,他才緩緩將信折起,置於燈焰上。火舌舔舐紙角,迅速蔓延,將那些字句吞冇成灰燼。

“公子……”管家見他神色不對,試探著喚了一聲。

“無事。”

沈知昀語氣平淡,重新拿起那捲策論,“祖父歇下了?”

“相爺酉時三刻便歇了,說這幾日天熱,身子有些乏。”

“嗯。”沈知昀應了一聲,目光落在策論上,卻半晌未翻一頁。

良久,他忽然道:“明日你去趟庫房,將母親留下的那套《梅花喜神譜》找出來,再備些上好的宣紙、徽墨。”

管家一愣:“公子這是……”

“表妹既將進京,總該備份見麵禮。”

沈知昀語氣依舊聽不出情緒,“母親生前最愛梅花,那套譜子是她年少時臨摹的,留在我這兒也是蒙塵。給小姑娘賞玩,也算物儘其用。”

這話說得合情合理,管家卻覺得哪裡有些不對,不敢多問,隻躬身應了:“是,老奴明日便去辦。”

沈知昀不再言語,重新將注意力投回書卷。隻是那握著書卷的指節,微微有些發白。

……

——

晚間皇帝去了沈昭憐那,原本是想讓親人入宮聚聚。但沈家嫡支如今便隻剩爺孫二人,外臣進宮總歸是不便的。

薑止樾便賞了好些物件,提了位分,為婕妤了。

……

今年六月中旬倒比往年熱了許多,日頭毒辣辣地懸著,連宮牆根下的青苔都曬得蔫頭耷腦。

蟬鳴聲嘶力竭,攪得人心頭更是煩悶。

這日晌午,金桂頂著烈日從宮門處快步回來,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,袖中卻揣著一封薄薄的信。

進了內室,見妍婕妤正歪在臨窗的貴妃榻上,有一搭冇一搭地搖著團扇,臉色被熱浪蒸得有些發白。

“主子,”金桂壓低了聲音,將信遞上,“外頭遞進來的,說是江府送來的家書。”

她拆了火漆,抽出信紙。起初目光隻是隨意掃過,然而不過幾行,那搖扇的手便頓住了。

團扇滑落榻邊,她也恍若未覺。

信上字跡是模仿餘姨孃的,乍一看幾乎能以假亂真,言道餘姨娘入夏後忽染急症,連日高燒不退,湯藥難進,情形頗為凶險,讓她在宮中勿要過於憂心,家中自會竭力救治雲雲。

“主子?”

金桂見她神色不對,捏著信紙的手指關節都泛了白,不由輕聲喚道,“可是信有不妥?”

妍婕妤冇有答話,隻將那信紙湊到眼前,幾乎要貼到鼻尖。

午後熾烈的陽光透過茜紗窗,將紙背照得半透,那上麵的墨跡也似乎變得扭曲起來。

“我母親身子骨一向硬朗,”她終於開口,聲音乾澀,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,“上月來信時,還說起院裡那株石榴結了果,她親手摘了準備釀些甜酒。這纔多久?不過月餘光景,好端端的一個人,怎麼就忽然急症到湯藥難進了?”

她說著,猛地將信紙拍在榻邊的小幾上,發出“啪”一聲脆響。

染著鮮紅蔻丹的指甲,深深陷入柔軟的掌心,留下幾道月牙形的白痕。

金桂嚇了一跳,忙湊近去看那信:“主子是說……餘姨娘這病來得蹊蹺?”

她拿起信,也仔細辨認,“這字……瞧著是姨孃的字跡啊。”

“形似罷了!”

妍婕妤一把奪回信,指尖用力點在那湯藥難進四個字上,蔻丹的紅與墨字的黑刺眼地並在一起,“你仔細看這‘進’字的走之底,我母親寫字,此處最是圓潤含蓄,而這信上的,卻帶出一股子急於收筆的毛躁!模仿得再像,筆下的精氣神也是偷不來的!”

她越說越急,胸口微微起伏,眼中寒芒畢露:“這根本不是母親親筆!是有人仿了她的字,來誆我!”

金桂聽得背脊發涼:“主子的意思是……餘姨娘在府中恐怕……”

“恐怕什麼?”

妍婕妤冷笑一聲,那笑意卻未達眼底,反而淬著冰,“恐怕不是病了,是被人‘病’了!”

她猛地站起身,在狹小的室內來回踱了兩步,裙裾掃過光潔的地麵,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戾氣。

“是我從前太過忍讓,倒讓大房覺得我們二房是泥捏的,是那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!動不了我,便拿我母親作伐子,是想捏住我的軟肋,逼我就範,還是……”

她聲音陡然一沉,如同淬了毒的冰棱,“想讓我徹底安分下去?”

金桂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:“主子慎言!這宮裡隔牆有耳……”

“慎言?”

妍婕妤驀地停住腳步,回頭盯著金桂,眼中是壓抑到極致的怒焰與痛楚,“她們都把手伸到我母親身上了,我還要怎麼慎言?這信能送到我手裡,江昭容會不知道?她若不知,大房何須費心模仿筆跡?她若知道……”

她頓了頓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磨出來:“這事,她江昭容絕對脫不了乾係!就算不是她親手所為,也必定是她默許縱容!好一個賢德大度的昭容娘娘,好一個血脈相連的堂姐!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!”

她抓起那封該死的信,指尖用力,幾乎要將其撕碎,卻又在最後一刻停住。

不能撕,這是證據,哪怕是最無力、最可笑的證據。

胸腔裡翻湧著恨意與恐懼,還有深切的無力。位份低微,母族不顯,在這深宮之中,她連保護至親都如此艱難。

良久,她緩緩鬆開手,將那揉皺的信紙一點點撫平,動作慢得驚人,也冷靜得驚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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