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門牆 第132章 探訪

溫淑妃溫柔的笑意還停留在眼角，卻在觸及二皇子時化作一抹難以察覺的歎息。她望著階下兩個身著織金襴衫的孩童，甲蔻輕輕刮過大皇子頭頂新發的軟毛：安哥兒、禮哥兒乖，我現在要帶你們去看看陳娘娘，她小產了，心裡正難過呢。

銅鶴燈燭火突然晃了晃，二皇子錦靴碾過青磚發出細微聲響。

少年身上的玉佩隨著動作輕撞，驚起他眼底一片漣漪：淑妃娘娘，這是何時的事？他攥緊腰間絲絛的指節微微發白，麵容上還帶著稚氣未脫的圓潤，卻已學會在人前藏起情緒。

溫淑妃腕間的翡翠鐲子相碰，發出清泠聲響。就在前些時辰，你父皇和母後已經回去了......

話音未落，便見二皇子喉結劇烈滾動，睫毛在眼下投出顫抖的陰影。她抬手想要觸碰少年緊繃的肩膀，最終隻是虛虛懸在半空：禮哥兒啊，你可千萬不要太過傷心難過，多去陪陪你陳娘娘纔是正理呢。

是，淑妃娘娘，多謝娘娘告知於我。二皇子垂眸行禮時，額前碎髮掃過泛紅的眼角。

他餘光瞥見兄長漲紅的圓臉，隻見大皇子正攥著腰間香囊用力點頭：兒臣也會去安慰陳娘孃的，絕對不會讓她太過傷心。

春和殿的銅香爐飄出輕香，混著藥汁苦澀的氣味。

陳容華倚在帳內，月白色寢衣領口洇著大片冷汗，蒼白的指尖還殘留著抓握錦被的褶皺。見溫淑妃攜著兩位皇子進來，她勉力撐起身子，卻在動作間牽動傷口，喉間溢位壓抑的悶哼。

快躺下！溫淑妃三步並作兩步上前，甲蔻擦過錦被邊緣，憶南啊，你可千萬不要太過傷心了，我完全能夠理解你此刻的心情......

陳容華望著兩個少年，目光在二皇子身上多停了一瞬。她抬手去夠床頭木匣邊的藥碗，卻因氣力不支險些碰倒。

杏仁眼疾手快扶住。

二皇子突然跪坐在青磚上，冰涼觸感從膝頭蔓延全身。

陳容華望著少年那般模樣，終於繃不住哭出聲來。窗外雨不知何時落下，敲打在琉璃瓦上，彷彿無數細碎的嗚咽。

這時，大皇子突然像一陣風似的跑到床邊，緊緊拉住陳容華的手，急切地說道：“陳娘娘，你不要難過，我和二弟都會一直陪著你的！”

跪在床邊的二皇子，此刻卻像個木頭人一樣，直愣愣地盯著陳容華，突然間，他的眼眶裡毫無征兆地湧出幾滴清淚，順著臉頰滑落。他抿了抿嘴唇，似乎想要說些什麼，但最終還是什麼也冇有說出口。

陳容華看到他流淚，心中的悲痛如決堤的洪水一般瞬間傾瀉而出，她再也無法抑製自己的情緒，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停地滾落。

她顫抖著抬起手，示意二皇子到她身邊來，二皇子見狀，緩緩走到陳容華身邊，陳容華一把將他緊緊抱在懷裡，彷彿他就是自己在這世上最後的依靠。

陳容華隻覺得二皇子的身體有些發涼，她心疼地抱緊他，輕聲說道：“禮哥兒……我的禮哥兒……陳娘娘如今隻有你了……”

陳容華的淚珠滴落在二皇子的肩上，但此刻他並不覺得臟。他能感受到陳容華內心的悲痛和無助，心中也充滿了對她的憐惜。

“陳娘娘，兒臣明白，兒臣……”二皇子輕撫著陳容華的背。他知道自己是陳容華唯一的依靠，也明白她對自己的期望和愛意。

溫淑妃見不得這些，隻見她側過頭，用帕子擦拭了幾滴淚。

在這一刻，室內都被悲傷的氛圍所籠罩。陳容華和二皇子相互依偎著，彷彿整個世界都隻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
“憶南，你也莫要傷心……”溫淑妃輕聲安慰道，然而話還未說完，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
隻聽太監那尖銳的嗓音在殿外響起：“徐妃娘娘到！”

徐妃扶著青絮的手緩步而入，石榴紅的裙裾掃過門檻，像一灘漫進來的血。

她目光先在禮哥兒身上停留片刻，見禮哥兒規規矩矩行完禮就站到陳容華榻邊，眼中閃過一絲陰翳。

“淑妃姐姐也在呢。”徐妃一進門，便先向溫淑妃行了個禮。

徐妃眉頭微皺，看著陳容華滿臉愁容地望著二皇子，不禁有些心生憐憫，但很快稍縱即逝，“妹妹……本宮知道了你的事，特來瞧瞧你……你可算醒了。

徐妃在榻邊繡墩坐下，親熱地去握陳容華的手，這些日子可把本宮擔心壞了。你如今是禮哥兒的養母，要是身子出了事，本宮是第一個害怕的。

陳容華下意識地縮手，又強忍住，任由徐妃握著。那隻手溫暖乾燥，卻讓她想起那日小產時摸到的、自己腿間黏膩的血。

“徐妃娘孃的好意嬪妾心領了……隻是，嬪妾如今這模樣怕是不能見客……”陳容華低頭說道，聲音略微有些沙啞。她彆過頭，另一隻手微微收緊。

徐妃見狀，心中自然明白陳容華的逐客之意，但她卻並不願就此離去。

“你我都是身在宮廷之人，難免會有這樣的意外。妹妹可要振作起來，莫要讓有心人看了笑話。”徐妃語重心長地勸道。

陳容華心中的不快愈發濃烈，她冷笑一聲，毫不掩飾地說道：“娘娘說得可真是輕巧啊！這孩子冇了，嬪妾又怎能振作得起來呢？如果娘娘您隻是專程來教訓嬪妾的，那還請您快快回吧，嬪妾實在是冇有心情聽您說教。”

徐妃的臉色微微一變，但她很快就恢複了那副笑容可掬的模樣，輕聲說道：“你這可就誤會本宮了。本宮今日前來，確實是真心想要安慰你的。你看，如今禮哥兒如此懂事乖巧，你日後也算是有個依靠。”說著，她的目光轉向了站在一旁的二皇子。

二皇子聽到徐妃提到自己，也跟著看了過去。可就在這時，他突然感覺到自己被拉住的手上傳來一股越來越大的力量，彷彿是陳容華在不自覺間緊緊握住了他的手。

他有些詫異地微微側過頭，看向陳容華，卻發現她的臉上依舊隻有那未乾的淚痕，眼神空洞而哀傷。

徐妃將眼前的這一幕儘收眼底，她的心中不禁湧起一陣酸楚與怨恨。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，此刻正溫柔地安慰著他的養母，這種感覺對她來說實在是難以言喻。

就在這時，站在一旁的溫淑妃緩緩地開口說道：“徐妃。”

徐妃聞聲轉過頭，目光與溫淑妃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彙。

溫淑妃的聲音溫和而沉穩，帶著一絲淡淡的責備之意。

“如今陳容華身體正虛弱著呢，你此番前來，不管是出於何種目的，多少都有些不太合適了。更何況你還懷著身子，如此病重之地……”溫淑妃的話語雖然說得很委婉，但其中的意思卻再明顯不過。

徐妃心中一緊，她當然明白溫淑妃的意思，但臉上卻依然掛著得體的笑容，輕聲說道：“淑妃說得是，是臣妾考慮不周了。”

說完，她稍稍停頓了一下，然後快步走上前，從寬大的衣袖中掏出一個精緻的錦盒，笑著遞給陳容華，“這是本宮特意為你準備的滋補之物，還望妹妹莫要推辭，好好調養身體。”